2008年秋,四子王旗的草原已经泛起枯黄。巴特尔把最后一群羊赶回圈里时,西边的天空烧成一片赤红,像被谁泼了血。他六十岁了,在这片草原上放过五十年羊,从没见过这样的黄昏。
“阿爸,气象站说今晚可能有东西从天上掉下来。”儿子其木格从摩托车上跳下来,递给他一个收音机,“政府让别出去。”
巴特尔哼了一声,摸了摸腰间父亲留下的银柄匕首。他是这片草原最后几个记得老萨满故事的人,小时候听爷爷说,成吉思汗西征时曾在这里驻扎,他的金苏鲁锭插在地上,整夜发光,驱散了狼群。
“铁鸟会降临草原,”爷爷浑浊的眼睛望着星空,“大汗的预言,记着。”
巴特尔没上过几年学,但他知道什么是飞船。电视上看过,银白色的,像倒扣的碗。可他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今晚,为什么天空红得像要流血。
夜幕降得很快。晚上九点,巴特尔还是偷偷溜出了毡房。羊群在圈里不安地踩踏,连牧羊犬都夹着尾巴,冲着东北方的天空低吠。他裹紧皮袄,深一脚浅一脚往草场深处走。风里有一股铁锈味,还夹杂着烧焦的草腥。
突然,东北方的天空裂开一道口子。
起初是几个光点,然后连成一条火线,越来越亮,把半个天空照得如同白昼。巴特尔眯起眼睛,心跳得像要撞碎肋骨。那不是流星,流星不会这么慢,不会拖着这么长的尾巴。他想起爷爷的话,膝盖有些发软。
就在这时,他看见了苏鲁锭。
不是真正的长矛,而是一道光铸成的影子,从云层中直插而下,指向南方一处洼地。光矛的轮廓清晰得可怕——三叉戟般的矛头,飘拂的缨穗,甚至矛杆上缠绕的纹路都隐约可见。它无声地悬在半空,稳如磐石,仿佛已经在那里等待了八百年。
巴特尔跪下了。他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是本能地屈膝,就像小时候跟着爷爷祭敖包时那样。风停了,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连虫鸣都沉寂下去。只有那光矛,静静指着方向。
“铁鸟……”他喃喃自语。
火线越来越低,终于,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光矛指向的位置穿过云层,后面拖着三条巨大的降落伞。它下降得很快,落地时发出沉闷的撞击声,草皮被掀起,泥土四溅。巴特尔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像是烧焦的橡胶和金属混合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