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陵湖的七月本该有牧歌,2016年那夜却静得能听见星星眨眼的声音。环保志愿者李青阳记得,手电筒光束切开黑暗时,湖面上腾起的雾气带着铁锈味——像血,又像陈年铜器的气息。
他们一行八人是来清理湖畔垃圾的,队伍里有个刚毕业的藏族姑娘卓玛,她说祖父讲过,扎陵湖底沉着唐朝将军的铠甲,每逢星宿移位,铠甲就会泛上来呼吸月光。
“迷信。”队长老陈嘟囔着,却把帐篷扎得离湖远了十米。
子夜时分,李青阳被尿意憋醒。撩开帐篷帘子时,他以为自己还在梦里——湖中央立着一头鹿,通体白得像剥了皮的月亮,鹿角分七岔,每岔顶着一颗发光的星子。那分明是北斗七星的形状,却比天上的星辰更刺眼,冷光在鹿角间流淌如汞。
他僵在原地,听见身后帐篷窸窣声。卓玛也出来了,她没看湖,却盯着脚下的泥土,那里不知何时铺满了深褐色的陶片,每片上都刻着扭曲的符文。
“阿爷说过……”卓玛的声音发颤,“白鹿现,祭台出。”
第二天清晨,湖心凭空多出一座岛。
更准确地说,是水位诡异地下降了五米,露出一座直径三十米的石砌圆台。石缝里长着不曾见过的暗红色苔藓,手指一碰就渗出铁腥味的汁液。老陈用卫星电话联系了文物局,电话那头沉默良久,说《西宁府新志》卷三里确实记载:“星宿海有古祭天台,唐时所筑,以应北斗,每甲子现世一昼夜。”
“可现在是2016年,不是什么甲子年啊。”队里最年轻的王磊翻着手机日历,脸色开始发白。
考古队下午才到,志愿者们先上了岛。石台中央是个凹陷的坑,坑底积着黑色淤泥,李青阳用树枝一挑,带上来半片龟甲,上面刻的字与昨夜陶片上的如出一辙。卓玛蹲在旁边,突然捂住耳朵:“有人在念经……很多人在念经……”
风声确实变了。从湖面刮来的风裹挟着低语,像千百人同时诵经,音调忽高忽低,仔细听又只剩风声。老陈让大家撤,可腿像陷在泥里——不,是真的在下陷。石台在微微震动,那些暗红苔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爬上鞋面时留下冰凉的触感,仿佛有无数细小的舌头在舔舐。
黄昏时分,第一个志愿者开始说胡话。是平时最沉默的赵工,他突然用流利的古汉语背诵祭文,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谨以牺牛白鹿,敬告昊天,北斗垂象,佑我河源……”他根本不懂古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