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吉突然按住他的手:“别动。爷爷说,祭天台的东西不能碰,会带走河神的怒气。”
可李青松已经拿起了铜镜。那一瞬间,他眼前闪过无数画面:唐代装束的祭司高举火把,白鹿被缚在祭台上,刀光闪过,鲜血流入黄河源头;然后是连年干旱,草原枯萎,牧民迁徙;最后是白鹿的幻影从血泊中站起,角顶北斗,化作透明光影沉入湖底……
“它在警告。”李青松喃喃道,“不是祭祀,是赎罪。他们杀了白鹿,干旱就来了。”
多吉沉默良久,从怀中掏出个褪色的经幡:“我太爷爷经历过1929年的大旱。他说那年七月,全玛多的人都看见湖上有白光,像头鹿的形状。后来活佛说,是古人惊扰了河神,要我们世代守湖赔罪。”
那天傍晚,天气骤变。铅灰色的云层压到湖面,风里带着腥味。监测仪器突然同时尖叫——水位正以每分钟两厘米的速度上涨,而卫星云图显示,周边百里内根本没有降水。
湖心岛的祭天台开始渗水,不是从湖面漫上来,是从石缝里涌出来,清澈冰冷,带着铁锈味。多吉说,那是“地脉水”,只有大地被惊动时才会涌出。
夜幕降临,上涨的湖水已将祭天台围成孤岛。李青松和多吉蜷缩在橡皮艇里,看着黑暗的湖面。手电光下,他们看见水中有影子游动——不是鱼,是人形的影子,透明得像水母,一个接一个从祭坑方向漂出来,朝着湖岸去。
多吉念起六字真言,声音抖得不成调:“是祭天的亡魂……爷爷说,那年大旱,祭天台浮出来三天,湖里漂出九十九个影子,后来就死了九十九头牛……”
李青松握紧那面铜镜,镜面突然发烫。他看见自己的倒影扭曲变化,渐渐变成一张陌生的脸:高鼻深目,头戴羽冠,眼角有泪痕。那张嘴动了动,没出声,但李青松听懂了:“还回去。”
他明白了。白鹿不是祭品,是守护者。唐代祭司误将它杀死祭祀,反而触怒了自然。这面铜镜是祭器,也是封印——它把白鹿的灵与祭天的罪一同镇在湖底。如今水源枯竭,封印松动,白鹿的灵出来示警,而祭天的亡魂也跟着被释放。
小主,
“必须把镜子放回原位。”李青松对多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