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北草原的风刮了六百年，还是那股子羊膻混着沙土的味道。老教授蹲在宫城遗址的夯土墙根下，手里那根烟烧到了过滤嘴，烫得他猛地一抖。

“王老师，这边！”年轻队员小赵的声音被风吹得七零八落。

老教授掐灭烟头，眯着眼走过去。太阳正毒，把元中都遗址晒得发白，像块曝露在荒野里的巨大骸骨。小赵蹲在一个新探方里，手套上沾满湿泥，他指着坑底一块青灰色石板：“您看这纹路……”

石板半埋在黑泥里，露出巴掌大一块表面。老教授蹲下身，用软毛刷轻轻扫去浮土，突然手停了。那不是汉文，也不是蒙文，是弯弯曲曲的波斯文——像一群蚂蚁在石板上爬成了神秘的队形。

“拍照，全角度。”老教授声音发干，“叫小李把光谱仪拿来。”

那天傍晚，考古队帐篷里弥漫着泡面和汗味。老教授盯着电脑屏幕上的碑文拓片，眼镜滑到了鼻尖。那些波斯文字讲述的是一个星盘的故事，一个能“观天象、通幽冥”的器物。队员小李嚼着火腿肠凑过来：“王老师，这该不会就是《马可波罗游记》里说的……”

“回回司天台。”老教授接话，声音轻得像怕惊醒什么。

夜色渐浓时，草原起了雾。小赵半夜被尿憋醒，钻出帐篷时打了个寒颤。月光很亮，把雾气照得发蓝。他迷迷糊糊朝遗址方向瞥了一眼，突然僵住了——宫城遗址那边，有光。

不是灯光，是幽蓝色的、游动的光，像一大群萤火虫聚成了漩涡。

小赵想喊，喉咙却像被什么扼住了。他看见光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复杂的圆形图案，上面布满了刻度、符号和交错的线条，正缓缓旋转。空气中传来若有若无的吟唱声，用的是一种他从未听过的语言，音节缠绕如蛇。

第二天小赵发高烧，胡话说个不停。队医检查后说是普通感冒，可老教授注意到，小赵昏迷中反复念叨的词语，竟与碑文上的几个波斯词汇发音相似。

“今天农历十四。”老教授翻着工作日志，铅笔在日期上敲了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