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焦痕北斗

诡事禁忌档案 野山峰 1282 字 10个月前

第三颗炸弹的尖啸是从头顶下来的。

张启明抬头,看见夜空里有个黑点越来越大。时间慢了。他看见福伯张着嘴,看见缸里最后一点水正渗进砖缝,看见自己手指上的血完全融进了焦痕。然后琴声真正响起来。

是《潇湘水云》。

他不会弹,但听过唱片——上海百代公司的,祖父留下的,胶木片子早放坏了,嘶嘶啦啦的。可此刻响起的琴声却清晰得可怕。每个音都带着水汽,像是从洞庭湖底漫上来的。音浪以绿绮台为中心荡开,在空气中凝成一层肉眼可见的涟漪。

炸弹在离园墙三十尺的天空炸了。

火光先是白的,白得刺眼,然后转橙,转红,碎成千万片落下来。可没有一片掉进园子。那些燃烧的碎片撞上琴音凝成的罩子,像飞蛾扑在玻璃上,滑下去,在墙外堆成一道火圈。

张启明听见自己的心跳,咚咚咚,和琴的韵脚合在一起。

接下来是第四颗,第五颗。每一颗都在同一高度炸开,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城墙。爆炸的气浪把园里老树的叶子全薅了下来,桂花混着硝烟,香得诡异。琴身越来越烫,七道焦痕开始发光,先是暗红,然后转金,真成了七颗星星,钉在乌黑的琴身上。

第六颗炸弹炸响时,琴音到了《水云》的急段。

弦自己飞舞,快得成了影子。张启明的手还托着琴,但他觉得不是自己在托琴,是琴在托着他——不,是琴里的什么东西醒了,借着他的手,他的血,他的恐惧,在弹一首九百年前郭楚望谱的曲子。谱子在战火里失传了,可琴记得。

焦痕的光刺得他睁不开眼。光里浮出人影,一个接一个:戴方巾的明代文人,梳辫子的清朝琴师,穿长衫的祖父……最后是个女人,穿宋制的褙子,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有笑,眼里却是泪。

第七颗炸弹是子母弹。

它在高空爆开,洒下几十颗小炸弹,像天女散花。琴音在这刹那拔到最高,一个刺音,扎得张启明耳膜流血。然后所有声音都消失了——不,不是消失,是超过了人能听见的范畴。他看见亭子的瓦片在跳,池塘的水面炸起三尺高的浪,福伯捂着耳朵跪下去,血从指缝渗出来。

寂静持续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