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六年秋,岜沙苗寨的老鬼师龙岩站在寨口那棵千年枫树下,手中捧着三炷香。他是最后一个懂得全套树葬仪式的鬼师,今天要送走寨子里最年长的阿婆。
“树葬要成了绝唱喽。”乡文化站的小李叼着烟记录,摄像机架在三脚架上,“县里说这是中国最后一个枪手部落的最后一次树葬,拍下来存档。”
龙岩的孙子小龙蹲在旁边玩游戏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涂鸦的耐克鞋。“爷爷,搞完这个能去县城网吧不?”
枫树的影子拉得很长。龙岩没回答,只是盯着树干上那道天然的裂缝——传说枫树是苗族始祖蚩尤的化身,树洞通往祖先的黄河故乡。
仪式开始。八名枪手对天鸣枪,铁砂枪的硝烟混着焚香的青烟。龙岩吟唱迁徙古歌,从黄河之滨到云贵高原,三千年血泪都在喉头滚动。当他将阿婆的骨灰坛放入树洞时,森林突然静了。
不是寻常的静——连风都凝固了。
最先发现异常的是小龙。他丢下游戏机,指着枫树:“爷爷,树皮在动。”
不是动,是浮现。枫树粗糙的树皮上,一圈圈年轮竟从内部透出金光,像X光片般清晰显现。紧接着,方圆百里的树木——杉木、青冈、樟树——所有树干都在显形年轮。亿万圈年轮交织成网,每圈都泛着琥珀色的光。
“摄像机!快拍!”小李的声音在颤抖。
但更惊人的在后头。这些年轮开始移动、重组,在森林间拼成巨大的图案。龙岩退后三步,看懂了:那是地图。弯曲的黄河、长江,星罗棋布的湖泊,连绵的山脉,以及一条用年轮标记的蜿蜒路线——从黄河流域到湖南,再到贵州深山,正是苗族史诗《跋山涉水》中的迁徙之路。
“祖灵显灵了……”寨老们跪倒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