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的冬天干冷，风刮过大明宫遗址的黄土台基，卷起一阵呛人的沙尘。考古队长陆明山蹲在探方边，看着工人小心翼翼清理那面刚出土的菱花镜。镜子是铜的，直径约莫八寸，边缘饰以缠枝莲纹，虽覆满绿锈，仍能窥见当年的精致。

“保存得真好。”民俗学者秦望野扶了扶眼镜，哈出的白气在镜面上凝成薄霜，又迅速消散。

陆明山没搭话。他干考古二十三年，见过不少唐镜，这面却让他莫名不安。镜钮处隐约可见“千秋”二字，像是后刻上去的，刀工急促，破坏了原有的祥云纹。

研究生林晚年轻，好奇心重，趁人不注意戴上了棉质手套。“我看看背面。”她说着，手指已触到冰凉的镜面。

那一瞬，风突然停了。

林晚的手僵在半空。镜中映出的不是她沾着泥土的脸，而是一张模糊的女相，头戴凤冠，珠帘遮面。她猛地缩手，镜子哐当落回丝织衬垫上。

“怎么了？”秦望野问。

“没、没什么。”林晚摇头，却觉得脖颈处隐隐发紧，像被什么勒着。

当天夜里，她做了梦。

梦里她是另一个人，穿着粗布宫装，跪在青石地上。四周是古寺的梁柱，檀香混着霉味。一只戴着金护甲的手抬起她的下巴，她看见凤冠下的脸——美得凌厉，美得让她忘了呼吸。

“你知道的太多了。”那红唇轻启。

接着是绫罗勒进喉咙的剧痛，视野发黑前，她瞥见供桌上有面菱花镜，镜中映出自己瞪大的眼睛。

林晚惊醒，颈间火辣辣的。她冲到浴室镜前，倒抽一口冷气——一道淡紫色的勒痕，正横在喉结下方。

“压力太大了吧？”陆明山第二天听了汇报，不以为然，“遗址工作容易让人产生幻觉。”

但秦望野翻阅地方志时，手指停在某一页。“感业寺，”他低声念道，“贞观二十三年，太宗崩，才人武氏于此出家。野史载，其间有数名宫女离奇暴毙，官方记为自缢。”

他顿了顿，“更有趣的是，这庙在武周时期突然被焚毁，原因不明。”

林晚摸着自己的脖子，没有说话。

第二夜，轮到秦望野守夜。凌晨三点，他鬼使神差走到存放文物的帐篷。那面菱花镜躺在工作台上，罩着红布。他掀开一角。

镜面出奇地明亮，映出他身后的帐篷布帘。布帘微微晃动，像有人刚走过。秦望野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再转回来时，镜中多了个倒影——一个女人悬在半空，双脚离地，舌头微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