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踉跄后退，打翻了椅子。闻声赶来的陆明山看见秦望野面色惨白，指着镜子说不出话。

陆明山皱眉，亲自上前查看。镜中只有他自己紧锁的眉头。他伸手触摸镜面，指尖传来刺骨的寒意，那寒意顺着血管往上爬，直抵心脏。

当晚，他也做了梦。

这次的梦更清晰。他是那个执行命令的老太监，手里捧着白绫。面前的宫女不过十五六岁，泪流满面却不敢出声。他机械地上前，绕颈，勒紧。少女挣扎时踢翻了铜盆，水溅湿他的鞋袜，那湿冷的触感真实得可怕。最后，他将尸体放入枯井，月光照在井底，那里已有三四具同样的尸骸。

醒来时，陆明山发现自己攥紧了被角，指甲掐进掌心。他下床，脚踩在地板上，竟错觉有冰水浸透袜子的湿冷。

“这镜子有问题。”早餐时，三人围坐，陆明山终于承认。他眼下的乌青比谁都重。

秦望野调来了更详细的资料。野史记载，武媚娘在感业寺期间，为保密某些“旧事”，缢杀了数名贴身宫女。其中一名宫女名唤秋棠，擅梳妆，曾得武氏赏赐一面菱花镜。镜背原本刻着“长乐未央”，后被宫女偷偷磨去，刻上“千秋”二字——那是她对某个早夭妹妹的纪念。

“镜子可能成了怨念的容器。”秦望野说，“尤其是如果秋棠被缢杀时，这面镜子就在现场。”

林晚忽然开口：“我查了这几天的监控。”她调出平板，“每晚两点到四点，存放镜子的帐篷里，红外摄像会拍到温度骤降。而且，”她放大图像，“镜面位置，会出现模糊的人形热源。”

三人沉默。帐篷外风声呜咽，像女子的啜泣。

项目还剩最后三天。上头催促尽快完成清理，将镜子移交博物馆。但怪事愈演愈烈：工人抱怨晚上听见女人哭声；营地养的狗对着虚空狂吠；所有人都开始做类似的梦——被勒死的窒息感，古寺的霉味，凤冠的珠帘碰撞声。

陆明山决定冒险。月圆之夜，他带着镜子回到出土位置，按照秦望野查到的唐代安魂仪式，摆上香烛——虽不抱希望，但求心安。林晚和秦望野站在不远处看着。

香烟袅袅升起时，镜面泛起了涟漪般的光。

陆明山看见的不是倒影，而是一个场景：年轻宫女对镜梳妆，哼着家乡小调。门开了，凤冠的影子投在她背上。宫女转身跪下，凤冠下的脸看不清，只听见她说：“娘娘，奴婢什么都不会说。”接着是白绫绕颈，镜子跌落在地，映出宫女蹬动的双脚，和凤冠主人漠然离去的裙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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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次，镜中的影像没有结束。宫女死后，她的血渗入镜钮的刻痕，“千秋”二字微微发亮。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宫女……同样的场景重复上演，每一次杀人后，镜中的怨气就重一分。直到感业寺失火，镜子被埋入废墟。

陆明山大汗淋漓，想要移开视线，却被钉在原地。他看见那些宫女的魂魄并没有消散，而是困在镜中，重复着被缢杀的那一刻。百年、千年，无止境的窒息。

“够了！”林晚突然冲过来，一把抢过镜子。

“你做什么？！”秦望野惊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