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爸,这不对劲。”阿海压低声音,“我打渔十五年,从没见过这样的事。”
林水旺抹了把脸上的盐渍。他想起一九五八年,大跃进时公社要求“向海要粮”,渔船日夜不休地捕捞。那年秋天,鱼汛突然消失,整整三个月,整个东平港几乎没打到像样的渔获。老辈人说,那是海龙王生气了。
“继续。”林水旺沙哑地说。他心里有个念头在滋长——这是妈祖的恩赐,还是警告?
第六网时,变故发生了。网刚拉上一半,船身突然剧烈倾斜。海水毫无征兆地变黑,天空聚起乌云。那条红鳞鱼这次没有跳上船头,而是卡在网眼处,金色的眼睛直直盯着林水旺。
风来了,带着硫磺味的怪风。浪头一个接一个打来,“海龙号”像片树叶般颠簸。阿海惊恐地喊:“阿爸,回港吧!”
林水旺却走近网边,蹲下身与红鳞鱼对视。那一刻,他仿佛听见海的声音——不是风浪声,是无数细碎的、哀怨的低语。他想起这些年越捕越小的鱼,想起日渐稀疏的渔场,想起儿子抱怨“海越来越穷”。
“妈祖……”他喃喃道。
红鳞鱼突然奋力一挣,从网眼脱出,却没有跃回海中,而是落在林水旺脚边,尾鳍轻轻拍打甲板。
林水旺明白了。他转身对阿海喊:“倒舱!”
“什么?”
“把鱼倒回海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