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文山丘北的普者黑，水比天还清，山比梦还软。2015年的夏天，荷花淀里的荷叶长得比斗笠还大，粉的、白的荷花挤挤挨挨，香气熏得人发晕。

李老倌是这里的老船工，六十五岁，皮肤被晒成了古铜色，皱纹像水波纹一样刻在脸上。他划了四十年的船，熟悉这片水域的每一个漩涡，每一丛水草。直到那个雾蒙蒙的早晨，他亲眼看见了不该看见的东西。

那日清晨，雾气还未散尽，水面浮着一层乳白的纱。李老倌撑着长篙，载着三个外地游客进荷花淀深处。露水打湿了他的裤脚，凉飕飕地贴着皮肤。忽然，他听见一阵歌声，缥缈得像是从水底升起来的。

“月亮出来亮汪汪，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

是彝族调子，清亮又哀怨。李老倌的手一抖，篙差点滑脱。他眯起老眼望去——三十米开外的水面上，竟立着个模糊的人影，赤脚踩在荷叶上，弯腰采摘那些白色的海菜花。

“快看！那儿有人！”一个女游客兴奋地举起手机。

李老倌的后脊梁一阵发凉。那人影穿着彝族女子的服饰，裙摆上的绣花隔着雾气都看得清纹路，可她整个人是半透明的，像水里的倒影被风吹皱了一般。最诡异的是，她每摘一朵海菜花，就唱一段不同的情歌，歌声钻进耳朵里，黏糊糊的，带着水汽。

“师傅，那是景区安排的吗？”一个东北口音的男游客问。

李老倌喉咙发干，摇头摇得自己都晕。他认得这景象——小时候听奶奶说过，荷花淀深处住着个“水月娘子”，是几十年前殉情的彝女变的，只在雾气重的早晨出现。可那只是传说啊！

那女游客已经录起了视频。屏幕里，彝女虚影忽然转向他们，脸模糊得像隔了层毛玻璃。她唱道：“山对山来崖对崖，蜜蜂采花顺山来……”

东北游客倒吸一口凉气：“这调子……怎么像我们那儿的二人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