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彝女又换了一段:“茉莉花开香千里,妹等哥来船靠岸……”
“这是江南小调!”上海来的女游客失声叫道。
恐惧像蚂蟥一样爬上李老倌的脊背。他看见那虚影的手伸向又一朵海菜花,采下的瞬间,花在空气中消散成一片荧光。歌声再起时,竟是段粤语山歌。
船上所有人都僵住了。手机还在录着,屏幕上的虚影越来越清晰——那是一张年轻女子的脸,眼睛位置是两个黑洞,嘴角却挂着诡异的微笑。她开始同时用不同方言唱歌,四川话、陕西话、福建话……每段都精准对应着船上三个游客的家乡。
“关掉!快关掉!”李老倌终于吼出来,夺过手机要往水里扔。
可已经晚了。视频自动播放起来,彝女的虚影从屏幕里溢出,雾气般笼罩了小船。温度骤降,李老倌看见自己呼出的气都成了白雾。三个游客抱成一团,那个上海女人小声啜泣起来。
“她想让我们对歌。”李老倌突然明白了,童年的记忆碎片猛地拼凑起来,“奶奶说……水月娘子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对得上她所有情歌的人。”
“那我们对啊!”东北游客的声音在抖。
彝女停住了,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李老倌。这一刻,李老倌忽然看清楚了——她衣襟上别着一枚鱼形银饰,和他去世多年的母亲那枚一模一样。他想起来了,母亲曾说过,她有个彝族姐妹,1958年饿得最狠的时候,为给心上人省口粮,自己跳了荷花淀。
“阿妹……”李老倌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你是不是在等阿黑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