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循迹追光

他来到了一个相对开阔的区域,像是一个连接不同功能区的枢纽。

这里摆放着几张覆盖着落满灰尘的天鹅绒坐垫的长椅,墙壁上挂着几幅描绘着模糊风景的油画,画框的金漆已经剥落。

就在他准备快速穿过这个区域时,归序的意念丝线突然传来一阵清晰的波动,不再是单纯的指向,而是带着明确的“警示”和“存在感知”。

林怀安立刻停下脚步,身体自然地靠向最近的墙壁阴影处,目光锐利地扫视前方。

警示的来源并非直接的威胁,而是来自于枢纽另一侧,一个通向更深区域的拱门下方。

那里,有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黑色制服,身形佝偻,正背对着他,慢悠悠地用一块看不清颜色的抹布,擦拭着光洁如新的楼梯扶手的老妇。

她的动作缓慢而僵硬,带着一种麻木感。花白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紧紧的小髻。

是酒店员工。根据规则七,穿着黑色制服的员工是“可信”的。

林怀安没有立刻上前。

他静静地观察了几秒。

老妇似乎完全沉浸在她的擦拭工作中,对周围的一切漠不关心。

他需要情报。

关于这个酒店,关于规则,关于可能存在的“引路盘”碎片。

一个看起来无害且可能知道些内部信息的员工,是潜在的信息来源。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呼吸,确保自己的声音不会因紧张而变调,然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脚步放重了一些,以引起对方的注意。

“打扰一下。”林怀安开口,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有些突兀。

擦拭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老妇佝偻的背影似乎僵硬了瞬间,然后,她像是生锈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一点一点地转了过来。

一张布满深刻皱纹的脸映入林怀安眼帘。皮肤是缺乏血色的苍白,眼窝深陷,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几乎看不到瞳孔,只有一片模糊的灰白。

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如同戴着一张做工拙劣的人皮面具。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空洞的灰白眼睛“看”着林怀安,等待着他的问题。

空气中弥漫开一股类似福尔马林的陈旧气味。

林怀安压下心头泛起的一丝寒意,维持着表面的平静,问道:“请问,哪里可以找到关于酒店历史的记录?比如档案室之类的地方?”

老妇沉默了大约五六秒,久到林怀安以为她不会回答,或者根本无法交流。

然后,她那只干枯得如同鸡爪的右手,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伸出一根食指,指向林怀安侧后方的上方。

她的动作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滞涩感。

“档案室……”她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着朽木,每个字都吐得极其艰难,“……四楼……东侧。”

得到了需要的方位信息,林怀安心中稍定,正准备道谢后离开,老妇却再次开口了,声音更低,更含混,仿佛生怕被什么听见:

“小心……”她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直接挤出来,“……红色的。”

说完这几个字,她立刻闭上了嘴,重新转过身,拿起那块脏污的抹布,继续之前那慢悠悠的擦拭动作,仿佛刚才的对话从未发生。

小心红色的。

规则七的补充?还是额外的警告?

林怀安将这句话牢牢记在心里。

他低声道了句“谢谢”,尽管不确定对方是否需要或者在意。

然后,他毫不犹豫地转身,朝着老妇指示的通往楼上的楼梯走去。

楼梯是宽敞的旋转式设计,铺着厚厚的地毯,但地毯颜色暗沉,积满了灰尘,踩上去软绵绵的,吸走了大部分声音。

墙壁上同样装饰着镜子,他尽量避开镜面的直接照射范围,沿着墙壁内侧快速上行。

归序的意念丝线在他脑海中,依旧指向斜上方,与档案室的方向大致吻合。

来到三楼,走廊的结构与下面几层类似,但似乎更加安静,光线也更加昏暗。

他根据“东侧”的指示,选择了一条向右延伸的走廊。

小主,

走廊两侧是紧闭的客房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

他快步走着,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个角落,每一个门缝,留意着任何异常的动静或红色的痕迹。

就在他经过走廊中段一个嵌在墙壁内的消防箱时,脚步猛地一顿。

消防箱的外壳是亮红色的金属,表面光洁,像一面不甚清晰的镜子,反射着走廊昏暗的景象。

就在那红色的反光中,他眼角的余光捕捉到了一抹一闪而过的鲜红色彩。

不是消防箱本身的红色,而是某种衣角,或者是别的什么,在反射的影像中快速掠过。

小心红色的。

黑衣老妇的警告和规则七的内容瞬间在脑中炸响。

林怀安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身体的本能快于思考。

他猛地向侧面一扑,撞开了旁边一扇虚掩着的房间门,闪身钻了进去,然后反手轻轻地将门带上,只留下一条极细的缝隙用于观察。

工具间内空间狭小,堆放着扫帚,水桶等清洁用品,弥漫着尘土和消毒水的味道。

不过没有镜子。

他屏住呼吸,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撞击着肋骨。

归序的意念丝线传递来高度的“警惕”和“隐匿”支持,一股安抚般的能量细微地包裹着他,帮助他降低存在感,稳定因骤然紧张而有些急促的呼吸和心跳。

他透过门缝,死死地盯着外面空无一人的走廊。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走廊里依旧死寂。

那抹在消防箱反光中惊鸿一瞥的红色没有再出现。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光影开的一个恶劣玩笑。

但林怀安不敢有丝毫大意。

他维持着隐匿的姿态,如同潜伏在草丛中的猎食者,等待着,观察着。

就在他以为危机或许已经过去,或者那红色之物已经离开时,工具间的门把手,从外面被一只看不见的手,缓慢地转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