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射雕与神雕5

“我不是多管闲事,是讲道理。”我平静地说,扶掌柜站好,“损坏东西要赔偿,天经地义。您若觉得价钱不合理,可以请第三方来估价——木匠、行家,都可以。但不能赖账,更不能威胁。”

“讲道理?”疤脸汉子笑了,笑声刺耳,“江湖人讲的是拳头,不是道理!小娘子,我劝你别多事,否则……”

“否则怎样?”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但有种说不出的威严。

是李莲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站在我身边,神色淡然,白衣在冬夜的寒风中微微飘动。

疤脸汉子打量了他一眼,见他文弱书生的样子,更不屑了:“你又是谁?”

“路过的人。”李莲花说,“只是看不惯有人恃强凌弱。”

“恃强凌弱?”疤脸汉子哈哈大笑,笑得浑身肥肉乱颤,“老子就是强,他就是弱,怎么了?江湖规矩,强者为尊!你要是不服,来跟老子过两招?”

“好一个强者为尊。”李莲花点头,语气依然平静,“那如果今天有个比你更强的人来了,是不是也可以对你说‘强者为尊’,让你赔钱?如果明天又来了个更强的,是不是也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汉子一愣,随即恼羞成怒:“你找死!”

他伸手就要拔刀,动作快,刀光一闪。但李莲花更快——没人看清他怎么动的,只觉得眼前一花,汉子腰间的刀已经到了李莲花手里。整个过程,李莲花甚至没离开原地一步。

“刀不错。”李莲花掂了掂刀,刀身厚重,刀锋雪亮,“但用刀的人,心不正。刀是凶器,也是利器,可以杀人,也可以救人。关键看握刀的人怎么用。”

疤脸汉子脸色变了又变,青一阵白一阵。他看得出,李莲花的武功远在他之上。刚才那一手空手夺白刃,又快又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真动起手来,吃亏的肯定是他。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面面相觑,不敢轻举妄动。

“你……你到底想怎样?”汉子咬牙问,语气软了些。

“赔钱。”李莲花说,“按市价赔。若觉得贵,可以请第三方估价。若没钱,可以写欠条,分期还。但不能赖账,更不能威胁。这是最基本的道理,江湖人也不能例外。”

汉子犹豫了。赔钱,面子上过不去;不赔,打又打不过。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他脸上挂不住。

最终,他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给掌柜:“二十两,够了吧?”

掌柜的连连点头:“够了够了,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汉子瞪了我们一眼,眼神怨毒,但没敢再说什么,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围观的人群议论纷纷,有的说我们多管闲事,有的说我们做得好,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总算没打起来,没闹出人命。

等人群散去,掌柜的对我们千恩万谢:“多谢二位仗义执言!今天要不是二位,我这小店可就……唉,这些江湖人,惹不起啊。”

“掌柜的客气了。”李莲花摆手,“只是以后遇到这种事,可以报官。江湖人再厉害,也不敢公然对抗官府。而且,不是所有江湖人都这样,讲道理的也不少。”

“是是是。”掌柜的连连点头,又叹气,“可报官……官府也未必管。这些江湖人来无影去无踪,今天抓了,明天就跑了。而且他们记仇,今天得罪了,明天可能就来报复。我们做生意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这话道出了许多百姓的无奈。江湖与市井,本是两个世界,但因为各种原因交织在一起。江湖人仗着武功高强,常常不守规矩,百姓敢怒不敢言。久而久之,形成了恶性循环。

回去的路上,我问李莲花:“你觉得,今天这事算解决了吗?”

“不算。”他摇头,眉头微皱,“那个人只是暂时服软,心里肯定不服。而且,类似的事,临安城每天不知道要发生多少起。光靠我们两个人,遇到管一管,遇不到呢?管得过来吗?”

“那怎么办?”

“立规矩。”李莲花说,声音坚定,“不是用武力压——武力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而是让江湖人自己明白,守规矩对谁都好。让百姓知道,遇到不公可以求助,有人为他们做主。让官府知道,江湖事可以管,而且管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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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可能吗?”我觉得很难。江湖人散漫惯了,门派林立,各怀心思,谁会听别人的规矩?

“不试试怎么知道?”李莲花望向夜空,雪花又开始飘落,“至少,得有人去做。否则长此以往,江湖与百姓对立,对谁都没好处。乱世之中,更需要规矩,更需要秩序。”

六、

第二天,李莲花去了趟全真教在临安的分观。

分观在城南,不大,但香火旺盛。马钰已经回终南山了,现在管事的是他的师弟丘处机。丘处机比马钰年轻些,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面容严肃,性子急,但为人正派,嫉恶如仇,在江湖上名声很好。

李莲花把昨天醉仙楼的事说了,丘处机听完,拍案而起,桌上的茶杯都震得跳了一下:

“岂有此理!江湖人的脸都让这些人丢尽了!仗着会点功夫,就敢欺压百姓,还敢提什么‘强者为尊’?真是混账!”

“道长息怒。”李莲花劝道,“这种事,光生气没用。得想个法子,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怎么解决?”丘处机余怒未消,“江湖这么大,门派这么多,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那些名门正派还好,讲道理,守规矩。可那些小门小派、散兵游勇,谁管得了?我们全真教管得了终南山,管得了整个江湖吗?”

“不需要谁管谁,只需要定个大家都认可的规矩。”李莲花说,从袖中取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条简单的规矩,“比如:江湖人进城,不得扰民;损坏东西要赔,伤了人要负责;有纠纷不得当街动手,可以去衙门或找德高望重的前辈调解。这些最基本的道理,写成条文,请各派掌门联名签署,然后广而告之。谁违反,谁就是江湖公敌。”

丘处机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沉吟片刻:“这主意不错。但那些小门小派、散兵游勇,未必肯遵守。他们本来就没什么约束,天不怕地不怕。”

“那就需要有人监督。”李莲花说,“可以成立一个‘江湖仲裁会’,由各派德高望重的前辈组成——少林、全真、丐帮、峨眉、华山,这些大派都派人参加。有人违规,就由仲裁会出面处理。屡教不改的,通报各派,共同抵制。断了他们在江湖上的路,看他们还怎么混。”

“这……”丘处机有些犹豫,“各派之间,也有矛盾。少林和丐帮,全真和峨眉,未必能坐到一起。而且,那些邪魔外道,更不会听我们的。”

“所以要先从名门正派开始。”李莲花分析道,“只要少林、全真、丐帮、峨眉这些大派达成一致,形成声势,那些小门派自然会跟上。至于邪魔外道……他们本来就不在规矩之内,但我们可以划定界限:只要他们不扰民,不滥杀无辜,我们可以暂时不管;但只要越界,就坚决打击。这样,至少能保护普通百姓。”

丘处机沉思良久,在屋里踱步。窗外的雪下得更大了,院子里一片洁白。终于,他停下脚步,看着李莲花:“李兄,你说得对。这事,得做。就算难,也得做。否则长此以往,江湖真成了百姓的噩梦,我们这些名门正派,脸上也无光。”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光靠我们全真教不够。得联合其他门派。这样,我这就修书给少林方丈、丐帮帮主、峨眉掌门,还有华山、崆峒等派的掌门,请他们来临安一叙。李兄,你也一起,你的见识,他们应该会听。”

“道长抬爱。”李莲花拱手,“李某一定尽力。”

从道观出来,雪已经停了,但风更冷。李莲花没有直接回学堂,而是去了趟衙门,见了刘推官——就是上次来学堂查看、表示支持的那位官员。

刘推官听李莲花说了立规矩的想法,也很赞同:“江湖事,官府一直不好管。管轻了没用,管重了容易激起民变。如果能江湖自治,那是最好。不过……李兄,这事不容易。江湖人散漫惯了,突然要立规矩,肯定有人反对,甚至可能闹事。”

“我知道。”李莲花点头,“所以需要官府支持。不需要官府直接出面,只需要表个态——支持江湖自治,支持立规矩。这样,那些反对的人就会有所顾忌。”

“那官府能做什么?”

“两件事。”李莲花说,“第一,颁布告示,明确支持江湖人自治,支持立规矩。第二,在衙门设个‘江湖纠纷调解处’,派专人与仲裁会对接。江湖人有纠纷,可以先到调解处,调解不了再找仲裁会。这样既给了江湖人面子,也维护了官府权威,还减轻了官府的负担。”

刘推官抚掌:“妙!这个法子好!江湖人自己管自己,官府只做监督、协调,不出面干预。既解决了问题,又避免了冲突。李兄高见!我这就禀告知府大人,争取尽快办成。”

七、

消息传得很快。

没过几天,临安城的江湖人都知道了,全真教、官府,还有一个新冒出来的“逍遥派”,要联手立规矩,管束江湖人的行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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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应不一。

名门正派的弟子大多支持。少林在临安下院的几个僧人公开表示:“佛门弟子,慈悲为怀,本就不该扰民。立规矩是好事。”丐帮临安分舵的舵主也说:“咱们丐帮虽然穷,但有骨气,不偷不抢不欺负人。立规矩,我们支持。”

那些小门派、散修则态度暧昧。有的觉得早该如此:“整天打打杀杀,确实没意思。有规矩,大家都安心。”有的则抵触:“江湖人自由自在,凭什么要守规矩?这不是束缚手脚吗?”

最反对的,是那些靠欺压百姓、收保护费过活的混混,以及一些邪道人物。他们放出话来,说谁敢立规矩,就跟谁没完。甚至有人扬言要“给那个姓李的一点颜色看看”。

这天,学堂来了几个不速之客。

是三个江湖打扮的汉子,为首的是个独眼龙——不是醉仙楼那个,是另一个,右眼戴着黑眼罩,左眼凶光毕露。他们大摇大摆地走进学堂,一脚踹开院门,惊得院子里的孩子们四散奔逃。

陆乘风正在药圃里摘草药,听到动静,拄着拐杖快步走出来:“你们是什么人?有什么事?”

“小瘸子,李莲花在哪?”独眼龙打量着他,语气轻蔑。

“先生不在,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陆乘风虽然腿脚不便,但站得笔直,不卑不亢。

“跟你说?”独眼龙笑了,笑声刺耳,“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瘸子,也配跟老子说话?让李莲花出来!老子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他,少管闲事!什么狗屁规矩,老子不认!”

他身后的两个汉子开始砸东西。院子里晾晒草药的竹匾被掀翻,草药撒了一地;石桌上的茶壶茶杯被扫落,碎了一地;教室的门被踹开,桌椅被推倒。

陆乘风急了,想上前阻拦:“住手!你们凭什么砸东西?”

一个汉子推了他一把:“滚开!瘸子,别找死!”

陆乘风腿脚不便,被推得踉跄几步,摔倒在地。他的腿本来就有旧伤,这一摔,疼得脸色煞白,半天没爬起来。

孩子们吓得尖叫,有的哭起来。几个胆大的男孩想上前帮忙,被汉子们瞪了回去。

“住手!”

杨康从里屋冲出来,挡在陆乘风面前。他个子还小,但眼神坚定,像只护雏的小鹰:“你们凭什么砸东西?凭什么打人?”

“哟,还有个小子。”独眼龙笑了,露出满口黄牙,“怎么,想学人家行侠仗义?毛长齐了吗?”

杨康没说话,摆了个起手式——是全真教的“三才剑法”起手式。他虽然没带剑,但架势摆得很标准。

独眼龙眼神一凝:“全真教的?难怪这么嚣张。不过小子,你才学几天功夫,就想跟老子动手?你师父没教过你,江湖险恶,别多管闲事吗?”

“师父教过,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杨康说得很平静,“你们欺负人,我就该管。”

独眼龙被激怒了:“好!有种!老子今天就替全真教教训教训你,让你知道什么叫江湖险恶!”

他一拳打过来,拳风呼呼,力道不小。杨康侧身躲过,顺势一脚踢向他膝盖。这一招很巧妙,看似简单,但时机、角度都把握得很好,正是全真剑法化用来的腿法。

独眼龙没料到这孩子真会功夫,而且招式精妙,大意之下,被踢了个正着。虽然杨康力气小,没造成太大伤害,但踢中的位置是关节,疼得他龇牙咧嘴。

“小兔崽子!”独眼龙恼羞成怒,“给我上!好好教训这小子!”

三个汉子一起围上来。杨康毕竟年纪小,功夫也才入门,对付一个还勉强,对付三个很快就落了下风。但他咬牙坚持,护着陆乘风和身后的孩子们,不退一步。

一个汉子抓住他的胳膊,另一个挥拳打向他面门。眼看就要打中,突然,那汉子的拳头停在了半空——不是他自己停的,是被人抓住了手腕。

是李莲花。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站在杨康身边,一只手抓住那汉子的手腕,另一只手轻轻一带,把杨康拉到身后。

他甚至没看那几个汉子,只是淡淡地说:“谁让你们来的?”

独眼龙脸色变了。他看得出,眼前这个人不好惹。刚才那一抓一带,看似随意,但力道、速度都恰到好处,绝对是高手。

“老……老子自己来的!”他硬着头皮说,“就是要告诉你们,少管闲事!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轮不到你们来立!”

“江湖的规矩,就是强者为尊?”李莲花问,松开那汉子的手。汉子退后几步,揉着手腕,脸色惊疑不定。

“对!强者为尊!”独眼龙挺起胸膛,但底气不足。

“好。”李莲花点头,“那今天我是强者,我说了算。砸坏的东西,照价赔偿。另外,去衙门自首,承认错误,保证不再犯。否则,我不介意亲自送你们去。”

“你……你别欺人太甚!”独眼龙还想嘴硬,但声音已经发抖。

李莲花往前一步,三个汉子不由自主地后退。他们看得出,眼前这个人,他们惹不起。真要动起手来,恐怕走不出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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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独眼龙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地上:“十两,够了吧?”

“不够。”李莲花说,“桌子两张,每张五两;竹匾三个,每个一两;茶壶一套,三两;还有受惊的孩子,医药费,一共三十两。”

独眼龙咬了咬牙,又掏出两锭银子,扔在地上:“三十两!行了吧?”

“去衙门自首。”李莲花说,“否则,这银子我不要,你们也别想走。”

独眼龙脸色铁青,但不敢违抗。他狠狠地瞪了我们一眼,带着人走了。走之前,李莲花说:“告诉你们背后的人,规矩立定了。不服,可以来找我。但若再敢来学堂闹事,下次就不是赔钱这么简单了。”

等他们走远,李莲花扶起陆乘风,检查他的腿:“还好,没伤到骨头,只是扭了一下。下次遇到这种事,别硬撑,先保护好自己和孩子。东西砸了就砸了,人安全最重要。”

“我知道了。”陆乘风点头,眼圈红红的,“先生,对不起,我没看好学堂……”

“不怪你。”李莲花拍拍他的肩,“是那些人太猖狂。不过这样也好,让他们闹,闹得越大,立规矩的理由就越充分。今天这事,我会告诉丘道长和刘推官,让他们知道,有些人已经按捺不住了。”

八、

第二天,丘处机亲自带人去了那几个汉子所在的小帮派。

那小帮派叫“青龙帮”,名字威风,其实就是一群地痞流氓组成的,有二三十号人,平时在城东一带欺行霸市,收保护费,偶尔也接些打手、讨债的活儿。帮主姓张,外号“张老虎”,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主。

丘处机带着四个全真弟子,直接闯进青龙帮的堂口。张老虎正在和几个手下喝酒,见丘处机进来,吓得酒都醒了,连忙起身:“丘……丘道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不必了。”丘处机冷着脸,“你们帮里的人,昨天去逍遥学堂闹事,砸东西,打伤学生。这事,你知道吗?”

张老虎脸色一变,连连摇头:“不知道,真的不知道!是哪个不长眼的干的?我这就处置他!”

“不必了。”丘处机说,“人已经送去官府了。我来,是要告诉你,从今天起,青龙帮要么守规矩,要么解散。你自己选。”

“守规矩,守规矩!”张老虎忙不迭地说,额头冒汗,“我们一定守规矩!丘道长,您说,守什么规矩?我们一定照办!”

丘处机拿出一张纸,上面写着十条简单的规矩,就是李莲花起草的那份:“这是‘江湖人入城守则’,你看清楚,记牢了。违反任何一条,别怪贫道不客气。另外,你们以前收的保护费,一笔一笔退回去。退不回去的,折成钱,捐给善堂。听明白了吗?”

张老虎接过守则,看得冷汗直流。十条规矩,条条都戳中他们的要害——不得欺压百姓,不得收保护费,不得当街斗殴,损坏东西要赔……这要是都遵守,青龙帮还怎么混?

但他不敢不答应。丘处机是什么人?全真七子之一,武功高强,江湖地位高,背后还有全真教这棵大树。真要得罪了,青龙帮明天就得从临安城消失。

“听明白了,听明白了。”张老虎点头哈腰,“我们一定遵守,一定遵守!”

丘处机走后,青龙帮的人聚在一起议论。

“帮主,咱们真要守这规矩?那以后……兄弟们吃什么?”

“不守怎么办?丘处机亲自来了!你没看见他那眼神?真要动起手来,咱们这些人加起来都不够他打的!”

“那保护费……真退?”

“退!”张老虎咬牙,“先退一部分,做做样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可那些商户要是知道咱们服软了,以后谁还怕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