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沙……哧啦……
声音似乎移动了,从阁楼移到了右侧的告解室方向。
他的目光追过去,告解室两个小隔间的门帘都静止不动,阴影在那里浓得化不开。
他屏住呼吸,努力倾听,只有雨声。
也许真是错觉,紧张情绪下的幻听。他稍稍放松身体,靠向椅背。
“咔哒。”一声极轻微的、像是硬物触碰木头的声响从正前方圣坛附近传来。
普拉秋斯猛地坐直,心脏骤然收紧。
他死死盯住圣坛方向,长明灯的光芒在那里最为集中,照亮了十字架、烛台和铺着刺绣桌布的圣桌,一切如常。
几分钟过去了,再无动静。
他吁出一口气,揉了揉眉心。
太紧张了,阿尔杰的异状、海中的巨影、安的失踪、口袋发烫的御守……
这一切都让他神经紧绷,他需要休息,真正的休息。
他站起身,决定回去。
就在他朝向大门时,身后传来一声清晰的、液体滴落的“啪嗒”声。
很轻,但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可辨。
他僵住了,缓缓回过头。
圣坛前,光滑的石地板上,就在长明灯照亮范围的边缘,多了一小滩深色的、反光的液体,新鲜的,正中心荡开一圈微不可见的涟漪。
又一滴,从上方滴落,精准地落在同一位置。
“啪嗒。”
普拉秋斯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他慢慢抬头,望向滴落液体来源的上方,那是教堂主拱顶与侧壁连接的阴影角落。
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浓重的黑暗。
但那股被注视的感觉却陡然变得无比清晰、无比强烈,仿佛那团黑暗本身有了生命,正用冰冷而非人的意志聚焦在他身上。
他不敢动,甚至不敢呼吸,谨慎的本能告诉他,任何突然的动作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沙沙……
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来自左侧的管风琴方向。
那巨大的乐器像一头沉默的金属怪兽,排列整齐的音管如同密集的丛林,藏匿无数秘密。
他的眼角捕捉到一丝微动。
管风琴最高处,一根极长的音管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极快地缩回了阴影里,那东西的颜色……似乎是灰暗的,带着一种令人莫名感到不适的、类似潮湿水泥的质感。
不是鸽子。不是蝙蝠。
他心跳如鼓,口干舌燥,手慢慢摸向腰侧,却摸了个空。
海拉被他留在了宿舍床头,他以为只是出来透透气。
哧啦……哧啦……
那拖行的声音再次出现,变得更加清晰,并且移动了,它正沿着教堂左侧的墙壁,利用高处雕刻的饰带和凹槽作为掩护,向他所在的后排区域移动。
普拉秋斯缓缓后退,一步,两步,脚跟轻轻踩在地面上,不敢发出声音。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声音来源的大致方向,但那个东西巧妙地保持在光线之外。
它的移动方式很奇怪,时而停顿,时而极快地窜过一小段距离,伴有轻微的、像是多节肢体协调运动的摩擦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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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后背撞上了什么东西,发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
是那个沉重的、用来募捐的木箱,声音在教堂里显得格外突兀。
所有的声响瞬间停止了。
那东西停了下来,又开始潜伏着,等待。
普拉秋斯也一动不动,冷汗从额角滑落,他能听到自己血液在耳中奔流的声音,他不确定自己突然跑的话,会不会有什么东西就扑来将他生吞活剥吃了。
几秒钟的死寂,然后一种令人牙酸的、像是骨质关节扭曲的声音从头顶正上方传来。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寸地抬起头。
在他正上方大约六七米的屋顶横梁上,一团巨大的阴影正在蠕动。
它大致拥有人形的轮廓,但比例极其怪异,四肢过分纤长,尤其是上肢,几乎垂到脚踝位置,背部有着巨大而扭曲的隆起。
它的皮肤是一种毫无生气的深灰色,接近某种真菌,湿漉漉地反射着下方微弱的光。
最可怕的是它的头部:普拉秋斯看见没有明显的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不断微微收缩起伏的平面,上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不断颤动的黑色绒毛,以及一双对称的梭形的大红眼。
普拉秋斯无比确信,它绝对看得到他,那脸庞正精准地朝向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