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刚蒙蒙亮,文曲巷的桂花香气里便掺了几分车马声。欧先生带着林阳往城南文庙去,青布长衫的衣角被秋风卷起,沾着几片未落的金蕊。
文庙的庭院里早已聚了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学子穿着儒衫,手里捏着折扇或是纸卷,低声交谈着。庭院正中搭了个三尺高的木台,台上摆着一张长桌,砚台、宣纸早已备妥,桌前悬着一幅字,正是此次文会的议题——农桑与民生。
林阳跟着欧先生刚站定,便有几个邻县的秀才围过来寒暄。欧先生在县城的文名颇盛,众人见他带了个年轻后生,目光里都带着几分探究。林阳垂手立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们议论近年的农税,偶尔有人问起他的师承,他也只是恭恭敬敬答一句“师从静心斋欧先生”,不多言,不张扬。
辰时三刻,文庙的管事敲响了铜锣,庭院里霎时静了下来。管事清了清嗓子,朗声道:“今日文会,诸位各抒己见,但凡有灼见者,皆可上台立论!”
话音刚落,便有一个身材微胖的秀才走上台去。此人是邻县的张秀才,据说祖上三代务农,他张口便谈“农具改良之法”,句句都贴着田间地头的实情,引得台下不少人点头。可说着说着,他话锋一转,竟道“农桑之本,在于重农抑商”,还说“织锦刺绣皆是末流,耗民力而无实效”。
这话一出,林阳的眉头微微蹙了起来。他想起锦绣阁里,晚娘和一众绣娘飞针走线的模样,想起王婶家靠绣活换钱买粮的难处,指尖不自觉地攥紧了袖中的策论。
台下也起了一阵骚动,有几个学子低声反驳,却被张秀才的高声压了下去。“诸位试想,百姓若都去做那针黹活计,谁来耕田?无粮则乱,这是千古不变的道理!
就在这时,欧先生轻轻拍了拍林阳的肩膀,低声道:“上去。”
林阳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襟,大步走上木台。他站在长桌后,先对着台下众人躬身一揖,而后拿起笔,饱蘸浓墨,在宣纸上写下一行字——农桑相依,工商相辅,方为民生正道。
这行字笔力遒劲,入木三分,台下顿时静了半截。
张秀才睨着他,冷笑一声:“这位小友年纪轻轻,莫不是只知纸上谈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