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文会二

林阳抬眸,目光清亮,语气却沉稳:“学生不敢谈兵,只说几句亲眼所见的实情。”他放下笔,缓缓道,“城西有户王姓人家,种桑二十载,今年桑树遭了虫害,桑叶减产,蚕不能吐丝。若单靠务农,王家今年怕是要断炊。幸而王婶会刺绣,去锦绣阁接了活计,一针一线绣出锦帕,换了粟米养家。敢问张先生,这刺绣,是耗民力,还是救民急?”

这话直击要害,张秀才的脸色微微一变。

林阳没有停,又道:“学生近日去过城南田埂,与老农闲谈,得知他们最愁的不是‘不愿耕’,而是‘耕了无销路’,‘种了无收成’。农具改良固然重要,可若只重农耕,不兴工商,百姓种出的粮食、织出的布匹,又能卖给谁?”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响亮:“农为邦本,桑为农辅,工商则为农桑架桥铺路。就如这锦绣阁的绣品,能换得银钱,银钱能购得农具、稻种,如此循环,百姓方能衣食无忧。所谓重农抑商,不过是舍本逐末的短见!”

他说着,将袖中的策论展开,袖中的策论展开,高声诵读起来。策论里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实实在在的例子——王婶家的桑树、绣娘们的活计、老农口中的赋税难处,字字句句都带着烟火气,带着泥土与丝线交织的温度。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台上那个年轻的身影上。有人微微颔首,有人面露思索,还有几个曾与绣娘打过交道的学子,忍不住低声叫好。

张秀才张口想反驳,却被林阳的下一句话堵了回去:“先生曾教我,做学问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民生二字,从来不是书本上的一句空话,而是农户的一滴汗,绣娘的一根线。”

话音落时,庭院里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欧先生站在人群中,捋着胡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管事走上台,对着林阳深深一揖:“这位小友的立论,真是振聋发聩!”

林阳躬身回礼,目光扫过台下,忽然看见人群外的槐树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晚娘提着食盒,正朝着他浅笑。晨光落在她的鬓角,沾着一点桂花的金粉,温柔得像一幅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