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欧先生的故友

晨光透过破庙窗棂,洒下斑驳碎影,昨夜的喊杀声仿佛还萦绕耳畔,地上的兵刃痕迹与血迹却已被收拾干净,只剩空气中残留着淡淡的铁锈味。

林阳坐在干草堆上,看着王货郎指挥着手下拆卸马鞍、藏匿马匹,心中紧绷了一夜的弦,终于缓缓松了。漕帮残余溃逃远去,经此一战,他们折损人手,短时间内绝不敢再贸然追击,这便是众人拼死争取来的喘息之机。

“林公子,马车已然备好,就在庙后林间。”王货郎擦净长刀余渍,迈步上前,语气恭敬,“按赵头领吩咐,今日便弃马乘车,走山野小径前往十里坡,沿途都有咱们的人打探消息,定能护你周全。”

林阳颔首起身,再次按住胸口的册子。那薄薄一册纸,承载着关外众人的性命,更是他与赵虎、姐夫沈砚的约定。沈砚身陷险境的消息如巨石压在心头,可眼下,他必须先搁下漕帮之事,完成秋闱科举的心愿,才能有更多能力营救姐夫。“辛苦王大哥,抵达渡口后,我尚有一事相求。”

“公子但说无妨,属下万死不辞。”

“漕帮之事暂告一段落,我此番回京,初衷便是赴秋闱科举。”林阳目光澄澈坚定,褪去昨夜狼狈,少年书生的儒雅志气渐渐显露,“与赵头领汇合后,还请王大哥代为转达,册子我定会妥善保管,待科举结束,必亲自赶赴关外共商大计。姐夫沈砚那边,也劳烦诸位多费心力打探。另外……”他话音一顿,想起清河县的故人,语气多了几分恳切,“苏婉姑娘那边,若是有机会,也请帮我留意一二,她孤身一人在县城,我总有些放心不下。”

王货郎当即拱手应下:“公子放心,属下一定原话转达。科举乃是大事,赵头领定然知晓轻重,我们会在渡口周边布下暗哨,严防漕帮叨扰,助公子安心赴考。苏婉姑娘的消息,我也会托清河县的兄弟多留意。”

当日午后,林阳乘坐简陋马车,告别王货郎与众暗卫,踏上前往京城贡院的归途。马车碾过乡间小径的碎石,颠簸前行,林阳靠在车壁上,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的不是昨夜惊魂,而是清河县老宅的身影,还有自家那间和兴斋杂货铺。

他想起奶奶,鬓角斑白,常年佝偻着身子,却总在他临行前连夜缝补衣物、熬制安神汤药,如今每日坐在和兴斋柜台后帮忙记账,收账从不出错;想起姐姐林晚娘,性子温婉坚韧,自爹娘离世后撑起大半个家,如今除了在锦绣阁做刺绣,还要打理和兴斋日常,里里外外操持得井井有条,姐夫沈砚出事前,夫妻俩靠着锦绣阁手艺和和兴斋杂货营生,将日子过得有声有色;还有妹妹林月娘,娇俏懂事,每日在铺子里帮忙招呼客人、整理货物,闲时跟着姐姐学刺绣,盼着他金榜题名,更盼着姐夫平安归来。

此番身陷漕帮风波,他连一封家书都未曾寄出,想来老宅的奶奶、姐妹,定然日日牵挂他的安危,也在日夜期盼沈砚的消息。

马车行至京城城门,早已有人等候。并非欧先生——他的恩师欧先生仍在清河县执教,此刻来接应的,是欧先生托付的京城故交,姓苏,官任江南按察使,为人方正,最是惜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