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3章 给林阳写信

送走最后一波道贺的街坊,青柳巷的喧闹便被晚风揉碎在槐树叶间。林晚娘将沈念安抱回屋掖好被角,转身见沈砚正将院中的方桌擦得锃亮,走上前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别忙了,有件要紧事,得赶紧给二弟写信。”

“我正想着这事。”沈砚放下抹布,语气沉稳,“笔墨纸砚我已铺在堂屋,墨也磨透了,且我刚让人捎了话给城西镖队的李头,他说明日一早走镖去邻县,正好能托他带信,稳妥得很。”

林晚娘心头一暖,点了点头。爹娘走得早,她这个大姐撑着家,林阳是二弟,月娘是三妹,兄妹三人相依为命。如今月娘定亲,这般大事,自然要第一时间告知远赴邻县赴任的林阳——她的二弟,今科新科探花,虽只是初任小官,却是全家的骄傲。何况沈砚与镖队相熟,托他们送信,比托同乡稳妥百倍,也快上许多。

堂屋的油灯昏黄,将素笺映得温软。林晚娘坐在八仙桌前,提起狼毫蘸了墨,笔尖顿了顿,便落笔写下:“二弟亲启:展信安。”

她没絮叨定亲那日的繁文缛节,只拣最要紧的话写,字字恳切:月娘已与城南周家定亲,周家本分,周老爹守粮铺,周明远在县衙当差,品性老实可靠,定亲礼已过,街坊皆道是好姻缘。末了,她特意加重了笔墨,添上一句:“此事我与你姐夫斟酌再三,觉周家可托终身,然婚姻乃月娘一辈子的事,你是她亲二哥,又是今科探花,见识远胜我们,你的心意最是要紧。若你觉有不妥,或想再打探周家详情,只管回信,我与你姐夫再作计较。”

寥寥数语,将喜事、惦念与郑重的征询都裹了进去。她又补了几句家常,皆是林阳最挂心的:和兴斋的生意还算平稳,日用杂货销路顺畅,沈砚每日看铺,闲时便打理院里的菜畦,近来还进了些县城少见的纸笔,卖得不错;念安近日学认了二十来个字,顽劣依旧,总缠着沈砚要去铺子里帮忙称东西;家里一切都好,不必挂心。末了,只叮嘱林阳,初任官职诸事繁杂,莫要太过操劳,官场之上谨言慎行,记得顾好身子,便搁了笔。

不过半炷香的工夫,信便写妥了。林晚娘将素笺折成精致的方胜,塞进早已备好的厚信封里,用红绳仔细系了个平安结,又取了个密封的木匣,里面装的不是易坏的桂花糕,而是她亲手晒的桂花干——用开水一冲便是清甜的桂花茶,耐放又实用,是林阳最爱喝的。她将信封与木匣一并包好,外头缠上粗麻绳,做了个显眼的记号,免得镖队途中弄混。

收拾妥当,她吹灭油灯回房,沈砚还靠在床头等她,见她进来,低声问:“信写好了?”

“嗯,没写多少,只说清了月娘的事,问了他的意见。”林晚娘躺进被窝,靠在他肩头,声音轻软,“总觉得这事该让他拿个准话,他如今是探花郎,看事比我们透彻,月娘嫁过去,也能让他更放心。”

“你想得极是。”沈砚揽住她的腰,声音温沉,“林阳性子沉稳,又疼月娘,知晓周家的底细,定然会为月娘高兴的。何况李头的镖队素来稳妥,明日一早送信,不出五日,林阳便能收到。”

林晚娘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却还是惦念。林阳自小聪慧,为了科举吃了不少苦,十七岁便离家求学,如今中了探花,远赴邻县赴任,虽是喜事,却也离家人远了。她只盼着信能早日送到,盼着他的回信里,是认可与放心,盼着他在任上一切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