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金辉漫过乡间土路,沈砚牵着驮着行李的老骡子,终于踏入安丘县的县城地界。青石板路宽阔平整,沿街的绸缎庄、粮油铺、书坊挨挨挤挤,叫卖声混着桂花香飘了满街,比家乡青柳巷热闹了数倍。念安坐在骡背上,小脑袋转个不停,一会儿盯着货郎担子上的彩绘泥人,一会儿望着酒楼门前挑着的红灯笼,新鲜得眼睛都舍不得眨。
“爹,前面那座红门大院,就是舅舅当县令的安丘县衙吧?”念安扒着鞍子,指着前方朱红大门、门楣悬着“安丘县正堂”黑漆匾额的院落,声音里满是雀跃。
沈砚刚一点头,县衙门口早已等候的林阳便大步迎了上来。他身着藏青色县令官袍,腰束玉带,面容精神,远远就扬声道:“姐夫!一路辛苦了!”
“阿阳,何必在门口等,耽误了公务多不好。”沈砚笑着回礼,伸手扶着念安从骡背上滑下来。
念安落地后,立刻整了整娘新做的藏青夹袄,对着林阳规规矩矩鞠了一躬,脆生生喊:“舅舅!”
“哎,好孩子,快让舅舅看看。”林阳弯腰揉了揉他的头顶,目光里满是疼爱,“又长高了不少,眉眼越来越像你娘了。”
说话间,内院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苏婉提着淡绿衣裙的裙摆快步走来,脸上是熟稔的温和笑意:“姐夫,念安,可算把你们盼来了!快进屋歇着,我照着晚娘姐姐的法子做了桂花糕,还温着热茶呢。”她自然地牵过念安的小手,指尖带着暖意,“一路坐骡子颠得慌,先喝点茶垫垫肚子。”
衙役见状连忙上前,接过沈砚手中的骡缰绳,又小心翼翼搬下背上的行李书箱,笑着说:“沈爷放心,小的这就把骡子牵去后院马厩喂食,行李直接送到西跨院。”
林阳摆了摆手:“去吧,仔细着点,别磕着书箱里的笔墨。”转头又对沈砚道,“姐夫,咱们先去后院歇着,弟媳早把念安的住处收拾妥当了。”
一行人穿过前院的办公廊房,廊下几名衙役躬身见礼,绕过一道爬满蔷薇的月亮门,便到了县衙的内院。院内栽着两株老桂树,金黄的花瓣簌簌落在青石板上,香气沁人心脾。西跨院就在桂树旁,独门独院,院墙不高,爬着几株牵牛花,清净又雅致。
“这里就是给念安准备的地方。”苏婉推开西跨院的木门,笑着侧身让众人进去,“一间卧房,一间书房,都拾掇干净了。”
念安率先跑了进去,只见卧房里摆着一张雕花小木床,铺着柔软的蓝底棉布被褥,床头放着一个小巧的衣柜,都是新打的木料,带着淡淡的松木香;隔壁的书房更是让他眼睛一亮——靠窗摆着一张宽大的梨木书桌,案上放着一方端砚、一摞雪白的宣纸,还有三支不同型号的狼毫笔,笔杆莹白,笔头饱满,墙角立着一个楠木书架,上面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不少经史子集,都是上好的刻本。
“舅舅,舅母,这都是给我的吗?”念安伸手轻轻抚过光滑的书桌,语气里满是惊喜,声音都微微发颤。
“那可不。”林阳笑着走进书房,抬手敲了敲书桌,“这书桌是我托木匠朋友特意打的,木料结实,你往后就在这儿练字读书。笔墨纸砚都是托人从青州府城买来的,比咱们安丘县城里的好用,你可得好好学,别辜负了这些好物件。”
苏婉则打开念安的书箱,把他从家里带来的字帖、砚台一一拿出来,摆到书桌的一角,柔声说:“被褥都是我亲手缝的,料子软和,夜里盖着不凉。院里有口小井,打水方便,若是想喝热水,前院厨房随时有人,你只管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