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归安丘县

太奶奶拄着拐杖挪进来,手里攥着枚磨亮的银锁,红绳缠腰,是念安出生时她花三文钱请银匠打的:“给念安带上,保平安。去年他去过县学,这回常住,你多写信叮嘱念安,听先生的话。林阳性子刚,你做姐姐的多劝着,做官先做人,对得起百姓,也对得起你爹娘在九泉之下的牵挂。”林晚娘接过银锁,指尖发紧,低声应道:“奶奶放心,开春我和沈砚去看他们,给念安先生带些礼品谢他照拂。”

念安趴在沈砚膝头,摆弄着竹编小鱼:“爹,我记着李四哥要教我折纸船,《论语》我都背三页了!”沈砚摸出个木雕小马,马眼嵌着黑琉璃:“带着它,像爹陪着你。多帮先生整理书籍,等你舅忙完,我带你去汶河摸大鱼,比去年的还大!”念安把小马揣进怀里,抱住沈砚亲了口:“我一定好好背《论语》,等你来看我!”

天刚蒙蒙亮,巷口车马碾着霜气停稳。车辕上的竹编暖炉煨着炭火,是周明远托车马店准备的。他帮着搬行囊,拍林阳的肩:“二哥,你是虽县令,我虽只是书铺的前台先生,却也见过些世面,安丘百姓老实,你先察民情,多办实事。我托跑商老友给驿丞带了信,让他给你找个向导,别瞎闯。”林阳拱手致谢,目光扫过亲人:“各位保重,他日百姓安居、念安学业有成,我再回来团聚。”

上车后,念安扒着车窗挥小木马:“太奶奶!娘!爹!我到了就写信!”马车启动,青柳巷的炊烟人影渐渐远去,他坐回苏婉身边念叨:“舅娘,县学门口的老槐树,我和李四哥捡过槐果,张先生还夸我们勤快呢。”苏婉笑道:“安顿好就送你去县学,正好赶上明日早课。”

路途颠簸,念安不像去年那般好奇,从行囊里摸出卷边的《三字经》小声诵读。苏婉见他指尖在字上划着记号,欣慰道:“越发用功了,张先生定更高兴。”念安得意道:“张先生说今年教我们写诗,我要写《青柳巷》,把河滩、太奶奶和爹娘都写进去。”林阳听着稚嫩的诵读声,满心欣慰:“写好了舅舅帮你改,刻在纸上寄给你爹娘。”

中午在驿站歇脚,苏婉借灶台煮粥、摆上酱菜蒸糕。念安捧着蒸糕道:“去年在这儿,舅娘也给我煮了粥,说暖肚子好去县学。”苏婉叮嘱:“今年你是老学生了,要给新同窗做榜样。”念安忽然问:“舅舅,县学校舍还那么破吗?去年下雨张先生书房漏水,我们都帮着搬书。”林阳沉声道:“舅舅知道,到了就去查看,一定把校舍修踏实,让你们安心读书。”

林阳和驿站掌柜闲聊,得知安丘近年风调雨顺,但城西河堤年久失修,去年险些决口,县学修缮也因经费不足搁置。他默默记在心里,暗下决心这两件事要尽快提上日程。

午后赶路,念安说起县学日常:“李四哥会背《唐诗三百首》,王小丫胆子小却写字最工整,张先生冬天给我们烧炭火,还教我们辨草药。”林阳听得认真,偶尔插问几句,苏婉在一旁整理行囊,把银锁系在念安脖子上掖进衣襟:“别弄丢了,太奶奶的心意。到了县学,多照顾王小丫,别让同窗欺负她。”

驶入安丘县城时,日头过午。街道车水马龙,叫卖声此起彼伏,念安熟门熟路地指着街角:“舅娘,那糖画摊还在!去年我要了只小鱼,李四哥要了条龙。”苏婉笑着点头:“安顿好让你舅舅带你去买。”

县衙门役早已等候,躬身行礼:“林大人,后院居所已收拾妥当。”林阳点头致意,扶着苏婉和念安走进后院。庭院清静,墙角腊梅暗香浮动,三间正房窗明几净。念安跑着摸石凳、看盆栽:“这里和去年一样,就是腊梅开得更艳了!”苏婉跟在身后,打量着屋子:“清静雅致,够我们住了。”

林阳对门役道:“明日一早我到前衙理事,劳烦告知上下。”门役退去后,苏婉进厨房查看厨具,淘米时念安凑过来递水瓢:“舅娘我帮你!”小家伙学得有模有样,溅了一身水花。林阳坐在院中,看着妻儿忙碌的身影,连日奔波的疲惫一扫而空,心中暗下决心:要做个好官,让百姓安居,让念安安心读书。

傍晚饭菜上桌,三菜一汤简单可口。念安扒着米饭道:“舅娘做的饭真好吃!明天我要早点去县学,给张先生和同窗带蒸糕。”林阳点头:“好,我先去前衙报到,忙完就送你去。”苏婉夹了青菜给林阳:“初到县衙凡事谨慎,河堤和县学的事别急,慢慢来。”林阳应着:“忙过这阵,就接奶奶来住些日子。”

夜色渐深,月光洒在庭院。念安靠在苏婉怀里听完睡前故事,嘴角挂着笑睡去。苏婉安置好他,走到院中与林阳并肩站在月光下。远处几声犬吠后归于沉寂,林阳轻声道:“婉娘,委屈你了。”苏婉摇摇头靠在他肩上:“有你和念安在,哪里都不委屈。”

林阳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青柳巷的牵挂是动力,妻儿的陪伴是港湾,安丘的岁月,将在这份温馨与担当里,书写新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