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贡院的街道上，人声早已冲破了清晨的宁静。越靠近贡院，人流便越拥挤，考生们或独自前行，或由亲友簇拥，脸上皆是掩不住的忐忑与急切。沈念安走在人群中，能清晰听到身旁此起彼伏的低语，有人默念经文祈求顺遂，有人与同伴揣测榜单名次，还有人紧攥着衣角，指尖泛白。

乐瑶紧紧挨着沈念安，另一只手被王氏牵着，小脸上满是紧张，却仍不忘轻声安慰：“表哥，肯定能中的，我们都相信你。”她的声音被周遭的喧闹淹没了大半，却像一缕清风，拂过沈念安紧绷的心弦。

沈念安侧头对她笑了笑，刚想说些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只见两名衙役抬着一张巨大的黄纸，在贡院朱红大门旁的墙面上稳稳铺开，另一名文书模样的官员手持朱笔，开始逐一核对姓名，准备落笔誊写。人群瞬间安静下来，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张空白的黄纸，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只剩下风吹过纸张的哗啦声。

沈砚下意识地握紧了沈念安的手臂，掌心的温度滚烫。“莫急，慢慢等。”他嘴上安慰着儿子，自己的声音却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阳站在一旁，神色沉稳，却也目不转睛地盯着墙面，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他当年中举时佩戴的饰物，如今带着几分期许，希望能为外甥带来好运。

文书挥毫的速度不算慢，朱红色的字迹在明黄的纸张上渐渐铺开，一个个名字如同跳跃的火焰，灼烧着每一位等待者的心。人群中不时响起压抑的欢呼或低低的叹息，有人喜极而泣，被亲友搀扶着离去；有人失魂落魄，望着榜单愣在原地，久久无法回神。

沈念安的目光紧紧锁在榜单上，从榜首开始，一行一行往下扫视。朱笔书写的姓名密密麻麻，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上。他看到了那位同窗提及的柳姓考生，名字赫然出现在前列，心中微微一沉，随即又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他相信自己的实力，更不愿辜负连日来的等待与期盼。

“念安，别急，慢慢找。”苏婉的声音带着哽咽，她紧紧攥着林阳的衣袖，视线却不敢离开榜单，生怕错过那个熟悉的名字。

乐瑶踮着脚尖，小小的身子在人群中努力拔高，嘴里念念有词：“沈念安，沈念安……表哥的名字怎么还没出现？”

沈念安的心跳越来越快，指尖渐渐发凉。榜单上的名字已过半，他依旧没有看到自己的名字，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考场上那阵眩晕，难道真的是答题出了纰漏？或是自己的策论未能契合考官的心意？失望与焦虑如同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淹没。

就在他心灰意冷之际，乐瑶突然尖叫起来，声音里满是狂喜：“找到了！找到了！表哥，是你的名字！沈念安——第三名！”

沈念安猛地抬头，顺着乐瑶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榜单中间偏上的位置，“沈念安”三个朱红大字赫然在目，紧随其后的便是“第三名”的标注。那一刻，所有的紧张、焦虑、忐忑都烟消云散，只剩下难以言喻的狂喜与释然，泪水毫无预兆地模糊了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