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陆的晨雾还未散尽,张九斤的谷仓里已炸开了锅。
最先发现问题的是挑水的伙计,他拎着水桶往粮堆后走,刚绕过麻袋山,便被一股酸腐气呛得踉跄——那气味像极了三伏天沤在泥里的烂柿子,混着点发酵过头的酒腥。
张...张爷!伙计捂着口鼻冲回来,手指直往谷仓深处戳,后、后面那堆米在!
张九斤的脸瞬间煞白。
他抄起铁锹冲进粮堆,一铲子拍开最顶层的麻袋——灰白色的液体正顺着麻线缝隙往下淌,沾在铁锹上黏糊糊的,像涂了层发臭的浆糊。
更骇人的是,被铲开的米粒泛着青灰,颗颗肿胀得像吸饱了水的虫蛹,轻轻一捏就爆出水沫。
快!
把所有麻袋都拆开!他吼得嗓子发哑,找几辆车,把能搬的都搬去晒场——晒!
晒死这些鬼东西!
但等第一车霉米运出谷仓时,东陆的风已经替他把消息吹遍了十里八乡。
最先遭殃的是青禾村,村头王阿婆掀开米缸盖,扑鼻酸臭差点让她栽进灶台;接着是云溪镇,粮铺老板刚掀开草席,整囤米地塌成一滩烂泥,惊得买粮的妇人们尖叫着往外跑。
到正午时分,东陆十三县的报急信像雪片似的飞进晓组织设在东陆的议事堂——数百村庄的同时发酵,连最耐储存的地窖粮都没能幸免。
小铃的快马是在黄昏前冲进疫区的。
她勒住缰绳时,马蹄下正踩着半袋霉米,腐味顺着靴底往鼻腔里钻。
随行的防疫官递来检测结果:无毒性,无虫害,连霉菌孢子都少得可怜,像是...米自己发了疯。
发疯的米不会选晓推广的稻种。小铃扯下腰间的银哨吹了声短音,几个持火把的队员立刻散开。
她蹲下身,指尖蘸了点霉米渗出的液体,放在鼻下轻嗅——酸中带苦,混着丝若有若无的碱味。
去废弃粮仓。她突然起身,找最近的那座。
废弃粮仓在村西头,断墙里结着蛛网。
小铃踩着满地碎瓦往里走,靴跟突然踢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具野狗的尸体,皮毛上还沾着米粒。
她蹲下来,用匕首挑开狗嘴,胃袋里的东西让她瞳孔微缩:半消化的米饭,酸得发绿。
封闭储粮窖!她转身对跟来的里正吼道,把所有米都搬到露天晒场,撒上生石灰——不,先别撒!她顿了顿,从怀里摸出块木牌,去喊所有农妇来,每人发双布手套,成立嗅粮队。
能闻出酸气的记工分,闻错的...就罚她教我认稻穗。
里正愣了:小大人,这是?
以前我们怕饿死,现在我们怕吃饱——怕饱到看不见有人在偷吃明天的饭。小铃的声音像敲在青石板上的石子,去查粮道,查所有经手共炊制的旧吏。
三日后,真相在晒谷场的日头下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