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二家媳妇盯着李婶子房门上晃动的月光,后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她弯腰拾起地上的冷饭粒,指尖触到米粒时猛地一颤——这饭粒硬得像石子,硌得指腹生疼。
三嫂子!院外突然传来喊叫声。她手一抖,饭粒撒了满地。
是对门的赵叔,裹着棉袄跑得直喘气:我家那口子半夜爬起来啃锅巴,腮帮子都磨破了!
王二家媳妇的心跳陡然加快。
她想起这七日来,炊城夜里总飘着若有若无的饭香,可那香气里混着股怪味,像极了去年冬天地窖里发霉的麦麸。
月咏接到消息时,正蹲在赎罪鼎前观察鼎身的水痕。
她指尖划过鼎壁上深浅不一的敲痕——这些是涉案商人用铁锤敲出来的,实心锅响脆,空心锅闷哑。
此刻鼎身忽然发烫,烫得她缩回手,水痕里竟渗出细密的小气泡,像有人在水下急促呼吸。
城主,北境急报。暗部成员单膝跪地,递上染着灶灰的密信。
月咏展开信笺,瞳孔微缩。
信里列着十三户人家的姓名,每户都有夜间吞食冷食的症状,最严重的那家孩子,胃里竟呕出半块带牙印的陶片——那是十年前换饭之路时,老兵们用陶土捏的假粮。
换饭之路是晓组织初立时的壮举。
那年北境大旱,边军把最后半袋军粮分给百姓,自己嚼陶土充饥。
月咏记得很清楚,叶辰站在断粮的军帐里,说:他们咽不下陶土,我们就替他们记着这口饿。
她攥紧信笺,指节发白。备马。她对暗部说,把十年前换饭之路的老兵名册调来,我要查这些患者的祖辈。
北境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月咏的马蹄踏碎黎明前的寂静。
她冲进第一户患者家时,正撞见个少年跪在灶台前,嘴里塞着半块硬馍,眼泪顺着下巴滴在馍上,把干硬的面块泡出个小坑。
阿弟!少年的姐姐扑过去掰他的嘴,你不饿,你不饿!
少年突然剧烈咳嗽,一块馍渣呛进气管。
月咏上前拍他后背,指尖触到他肋骨的轮廓——这孩子瘦得像根柴,可他母亲说,他每顿都能吃三大碗粥。
少年突然抓住月咏的手腕,指甲几乎掐进肉里,我梦里有个声音说,不吃饱就对不起他们。
月咏的心猛地一沉。
她掀开少年的衣袖,腕内侧有道淡青色的印记——和换饭之路时老兵们用草汁烙的标记一模一样。
当夜,月咏在城主府的地图前站了整整三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