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雨在栖灶湾的石板路上积成细流,叶辰的麻鞋踩过青石板,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
他望着前方海滩上的人群——二十几个村民正围着一艘破船,船身裹着褪色的蓝布,甲板上码满陶碗与干柴,最中央立着块未上漆的木牌,歪歪扭扭写着“张婶、李叔等七人”。
“去年这时候发洪水,他们为了把粮灶转移到高地,船翻在急流里......”路过的老妇抹着眼睛,声音裹在雨雾里发颤,“要不是那船装着半袋稻种,咱们村今年春播都得抓瞎。”
海风卷着咸湿的潮气扑来,叶辰脚步一顿。
他看见最前排的小媳妇正往船里添干柴,柴火浸了雨,冒起的烟混着泪,熏得人睁不开眼。
人群中突然炸开一声哭嚎:“要是‘零’还在,怎会让他们死?晓组织的天道大人一个神罗天征就能劈开洪水!”
“嘘——”有人慌忙扯她的衣袖,“现在是新朝了,莫要提那些......”
“提又怎样?”小媳妇抹了把脸,泪水混着雨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沟,“我家娃饿得发晕那夜,是‘零’的人送来的粟米;李叔的灶房被山火烧了,是晓的暗部连夜送了陶砖......”她突然哽住,抓起船边一个豁口陶碗,“你看这碗,跟我娘陪嫁的一模一样——听说晓的首领‘零’最会烧陶,可现在呢?”
叶辰的手指在竹篓边缘攥得发白。
竹篓里躺着他新烧的陶碗,还带着窑温。
他望着那艘破船,船板上的水痕像极了记忆里某场战役后的血渍——那时他站在高崖上,天道佩恩的轮回眼倒映着遍野尸骸,而月咏捧着染血的药瓶说“还能救三个”。
“借个火。”他突然开口。
所有人都愣住。
说话的是个穿粗布短褐的男人,雨丝顺着发梢滴在眉骨上,眼睛却亮得像淬过的陶。
小媳妇下意识递过火折子,他接过去,俯身点燃船尾的干柴。
火舌舔过潮湿的木片,噼啪作响,青烟里飘出焦苦的柴味,混着陶碗上未褪尽的米香。
“阿叔帮我们抬棺吧?”不知哪个小娃拽他的衣角。
破船其实是棺——洪水中没寻到尸骨,村民便用装过粮的船做了衣冠冢。
叶辰蹲下身,摸了摸小娃冻红的手,接过那副裹着麻绳的木杠。
木杠抵在肩头的瞬间,他想起晓组织分部的演武场,那时他扛的是淬毒的苦无,木杠压得肩胛骨生疼;此刻木杠粗糙的纹路硌着皮肤,倒像是母亲纳的千层底,踏实。
抬棺的队伍沿着海滩走,潮水漫过脚面。
叶辰走在中间,能听见左右村民的抽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