粮车出城门时,雪下得正紧。
月咏掀开车帘,看见城门口的香案前跪着七八个老者,供桌上摆着镀金的像,像前的香炉里插着半燃的香。
她放下车帘,指节叩了叩车厢:加快速度。
伏击来得比预想中早。
车队行至黑风峡,滚木从山顶砸下,最前面的粮车被砸得粉碎,糙米混着木屑溅了满地。
护粮队的刀刚出鞘,月咏的声音便穿透风雪:卸粮,竖牌。
大人!队正急得额角青筋直跳,这是最后十车粮!
照做。月咏抽出斩月刀,刀锋挑起一块染血的红布,愿拿命换饭的,自己来搬。
暮色降临时,野地里的粮袋堆成小山。
月咏靠在断树后,看着二十几个流民从四面八方摸过来。
为首的老妇摸到粮袋时,手指抖得厉害,她掀开袋口闻了闻,突然跪在雪地里嚎哭:是新米!
是新米啊!
三天后,当第二列粮车抵达黑风峡时,道旁立起了十口新砌的泥灶。
几十个流民举着火把守在粮堆旁,为首的老妇递来一碗热粥:护粮炊班的规矩,每车粮留半袋煮粥,过往的人都能喝一口。
月咏接过碗,粥里漂着两粒糙米。
她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直窜到眼眶:叫什么护粮炊班?
该叫火头军
此时的疫区前线,陈七正蹲在砖窑前。
他用铁钳夹起一块烧得通红的陶片,陶片上还沾着未烧尽的草屑。骨灰灶的砖窑已经烧了七窑,每块砖里都掺着逝者的骨灰,窑顶飘着的不是黑烟,而是带着淡淡松香味的白汽。
作孽!白胡子老秀才举着拐杖敲窑门,这是拿先人骨头做饭,要遭天谴的!
小主,
陈七放下铁钳,掌心还留着陶片的余温。
他弯腰捡起一块刚出窑的陶锅,一声砸在青石板上。
陶片飞溅处,一片刻着李阿大的铜铭牌露了出来:每口锅都嵌着逝者的姓名。
你们说这是灰,可我觉得,这是他们最后一口呼吸——他蹲下身,捡起带血的铭牌,李阿大是前天走的,临终前说想喝口热粥。
现在这口锅能煮粥,能热汤,他的名字会跟着粥香飘到每个饿肚子的人碗里。
老秀才的拐杖地落在地上。
陈七抓起一把陶片,放进旁边的粥锅里:尝尝?
用骨灰灶煮的粥,比柴火灶还香。
喝到第三口时,老秀才抹了把脸:我家那口破锅...明儿就送来。
雪停的第七天,叶辰混进了一支溃散的运粮队。
山匪的营地扎在半山腰的破庙里,篝火映得每个人脸上都是青灰色。
叶辰蹲在角落支起陶锅,米是从自己布囊里匀出来的,水是化的雪,他往锅里撒了把野葱,香气立刻漫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