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0章 饭不是恩赐,是抢回来的

十碗,每碗换一句实话。他用木勺搅着粥,你说你抢粮是为了兄弟,那你分给他们的米,够不够每人一碗?

为首的山匪头目地摔了酒坛。

他脸上有道刀疤,从左眼斜到下颌,正是当年北境边军的伍长赵大狗。老子当年替你守边境,现在连口饭都吃不上?他踉跄着扑过来,却在离锅三尺处停住——粥香里混着点熟悉的味道,是北境军灶常用的野葱。

第一碗。叶辰盛了碗粥,推到他脚边,你上个月抢了三车粮,分给兄弟的米,每人每天两把。

赵大狗的手在发抖。

他蹲下身,捧起碗,粥烫得他直吸气:第二碗...我娘病了,要米换药。

第二碗。叶辰又盛了一碗,你娘三天前咽气了,埋在西坡老槐树下。

赵大狗突然哭出声,粥碗掉在地上。

他扯下脖子上的狗牌——那是北境边军的腰牌,磨得发亮,第三碗...我想带兄弟们投护粮队,可他们说我是山匪,不要。

第三碗。叶辰盛了最后一碗粥,现在去,还来得及。

深夜,破庙的篝火突然亮了几分。

赵大狗带着二十几个兄弟跪在雪地里,腰牌排得整整齐齐。

叶辰摸出怀里的铜钱,放在最上面:带着这个,去黑风峡找护粮炊班的老妇,说火头军要收编。

暴雨是在第七夜突然来的。

叶辰正往屯粮仓赶,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

他刚拐过山脚,便看见前方火光冲天——屯粮仓的草垛着了火,火舌舔着粮仓的木梁,声里混着米香被烤焦的苦味儿。

他解下布衫裹在头上,冲进火场。

粮仓的通风口全被火舌堵住了,他摸出短刀,在墙上凿出个洞,湿布裹着的手探进去,将通风口的挡板一一卡死。

火势突然弱了几分,他趁机爬到粮仓顶层,用最后一块湿布盖住了最旺的火点。

有人吗?救火车的铃铛声由远及近。

叶辰抹去脸上的烟灰,往阴影里缩了缩。

他听见有人喊:粮仓主体保住了!有人问:恩人呢?他低头看了看手,掌心里还沾着烧糊的米——和当年北境边军的军粮一个味儿。

我只是个做饭的,他低声道,转身消失在雨幕里,看不得饭被烧。

同一时刻,永安城的碑林里。

《无字火志》的空白页上,突然浮现出一行新字,像是被热粥的蒸汽熏出来的:第五百零三日,有人抢火,有人护饭。

火不是神给的,是活人从死手里夺回来的。

雨停时,叶辰站在山巅。

他望着东方鱼肚白,忽然听见极远的地方传来敲锣声。

那声音混着炊烟的甜香,顺着风飘过来——是有人在敲的信号。

他摸了摸怀里的铜钱,继续往前走。

靴底碾碎残雪的声音里,他听见更清晰的响动:远处的村庄里,第一口陶锅被架上了泥灶,锅盖掀开的瞬间,白汽裹着米香冲上天,像一朵小小的云。

春雷在云层里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