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海棠眠。

(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意外巧合)。

暮春的阳光,透过茜纱窗,滤去了几分燥热,只余下一片温软的澄澈,静静地铺陈在临窗那张黄花梨木拔步床前。空气里浮动着一股淡淡的、混合着药味与清甜花果香的气息,那是林清婉房中常年不散的味道。

床幔半卷,用一对精致的银钩松松挽着。三小姐林清婉拥着一床湖绉薄被,乌黑如瀑的长发衬得她那张小脸愈发苍白剔透,几乎不见血色。她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如同栖息在花间的蝶翼,终于不堪露水的重量,缓缓掀开。露出一双眸子,那眼睛极美,是标准的凤眼,眼尾微挑,本该是流转生辉的妩媚,此刻却因久病而显得雾蒙蒙的,带着几分迷离与空蒙,仿佛隔着一层永远也擦不净的水汽,望向这纷扰的人世间。

“小姐,您醒了!”守在床边的丫鬟染墨立刻放下手中的绣活,凑上前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她手脚麻利地倒了半盏温水,试了试温度,才小心地递到林清婉唇边。

林清婉就着她的手,小口啜饮了几下,便轻轻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带着一种天生的柔弱与雅致,即便是这样简单的举动,也流露出一种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疏离感。

“什么时辰了?”她的声音细微,带着久未说话的沙哑。

“巳时刚过。”染墨替她掖了掖被角,语气轻快地说道,“小姐这一觉睡得沉,从昨儿晚上到现在,可算是缓过些精神来了。您不知道,前儿个府里可热闹了!”

林清婉没有接话,只是将目光淡淡地投向窗外,院子里那株西府海棠开得正盛,一簇簇粉白的花朵堆叠在枝头,如云似霞。春风拂过,便有花瓣簌簌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她看着那花开花落,眼神静默,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她无关。

染墨却是个活泼性子,见小姐醒了,便忍不住想将府里近日的新鲜事说与她听,也好驱散这满室的药气与沉寂。

“小姐,您是没瞧见,前日老太太寿辰,那场面,真是奴婢进府以来见过最气派的一回了!”染墨双眼放光,开始绘声绘色地描述起来,“咱们府门前车马都堵了半条街,那些来贺寿的夫人、小姐们,穿戴的衣裳首饰,晃得人眼睛都花了!光是靖国公府送来的那座紫檀木嵌螺钿的‘海屋添筹’大插屏,就听说价值千金呢!”

林清婉依旧静静地看着窗外,手指无意识地捻着被角,仿佛染墨口中那泼天的富贵,还不如窗外飘落的一片海棠花瓣来得真实。

“还有还有,”染墨见小姐似乎不反感,说得更加起劲,“宴席就摆在园子里的流芳榭,请的是京城最有名的‘云锦班’来唱堂会。那唱小旦的怜官,嗓子真是绝了,一曲《牡丹亭·游园》,唱得几位夫人都拿了帕子拭泪呢。席面上的菜色更是精巧,什么山珍海错,熊掌猩唇,好些个菜奴婢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用的器皿也都是上好的官窑瓷器,银镶象牙箸……”

她滔滔不绝,将寿宴的奢华、宾客的赞誉、戏文的精彩、乃至席间各位小姐夫人明里暗里的攀比与讥讽,都一一说来。她说起大小姐林清韵如何端庄得体,周旋于众贵女之间,赢得一片称赞;说起二小姐林清雅如何出了一回风头,弹奏了一曲《春江花月夜》,引得满座皆惊;又说起来客中有几位年轻公子,如何俊俏,如何有才名,惹得府里不少小丫鬟都偷偷红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