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穗母亲感激地看着陈望,泪流满面。阿穗也止住了哭泣,紧紧依偎着母亲,大眼睛望着陈望,里面充满了依赖和一种超越年龄的哀伤。
队伍再次启程,气氛却比之前更加沉重和诡异。担架被有意无意地放置在队伍中段偏后的位置,周围空出一圈,仿佛无形的隔离带。艾草和雄黄粉混合的刺鼻气味弥漫开来,却掩不住那丝缕缕顽强渗出的阴寒死气。
陈望依旧走在队伍末尾,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前方那副颤动的担架,以及担架上那个正在被不可逆转的力量缓慢侵蚀、转变的躯体上。
山路渐趋平缓,远处依稀能看到更开阔的田野和零星的房舍轮廓。希望似乎就在前方。
然而,就在队伍即将走出最后一片茂密山林时,前方探路的村民忽然连滚爬爬地跑了回来,脸上毫无血色,指着林外方向,声音抖得不成句子:
“人……好多人!镇上……镇上来的!他们……他们把路堵住了!拿着锄头棍子……不让过!”
陈望心中一沉,快步上前,拨开枝叶望去。
只见林外的土路岔口,黑压压地聚集了数十人,都是青壮男子,手持各式农具棍棒,面色紧张而警惕,死死盯着山林这边。为首的是几个穿着体面、像是镇上有头脸的人物,脸色同样凝重。
更让陈望瞳孔收缩的是,那些人不仅在路中间设置了拒马般的障碍,他们身上、手中,甚至路障上,都洒满了大片的石灰和朱砂!空气中飘来浓烈的石灰粉味道。
显然,陈家村昨夜冲天而起的暗红业火和诡异的动静,早已惊动了邻近的村镇。他们不是来救援的。
他们是来封锁和隔离的。
在这些人眼中,从那片燃烧着不祥之火、流传着恐怖传说的地方逃出来的人,恐怕已经不再是被同情的灾民。
而是可能带来瘟疫、带来邪祟的……不洁之源。
尤其是当他们的目光,越过疲惫惊恐的幸存者,落在那副散发着异味、被符箓和布条捆绑的担架,以及担架上那形貌明显异于常人的阿穗父亲时——
陈望清楚地看到,对面所有人脸上的警惕,瞬间化作了不加掩饰的恐惧与敌意。
一根根棍棒锄头,被握得更紧,对准了他们。
生路,似乎在前方被硬生生截断了。
而身后的山林深处,那如影随形的阴寒,仿佛发出了一声无声的、冰冷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