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殊番外:空心人

她把眼睛凑近扫描器,左眼被血糊住了,扫描器无法识别。擦掉血迹,再试。

倒计时00:02:11。

识别通过,,第三层。她需要声纹验证。她说出了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短语。

系统沉默了一会,通过了。

倒计时00:01:45。

最后一步,她需要手动关闭反应堆的紧急冷却阀。

冷却阀在配电室,从这里跑过去需要四十五秒。

她转身向门口跑去,腿在发软,视线在发黑,但她跑着。

她跑进走廊,跑过拐角,跑过配电室的门。

倒计时00:00:57。

她扑到冷却阀前,双手握住阀门用尽全身的力气旋转。

倒计时00:00:31。

一圈,两圈,三圈。冷却剂开始注入反应堆,核心温度开始下降。自毁程序的倒计时还在走。

00:00:15

00:00:10

00:00:05

停在了00:00:03

白狐跪在冷却阀前,额头抵着冰冷的金属壁,大口大口地喘气。

她的身体在发抖,眼泪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下来,和血混在一起滴在地上。

她活着。D6也活着。

后赶来的政府军找到了白狐。

她跪在配电室的地上,她的眼睛半闭着,手里还死死抓着阀门。

一名士兵蹲下身试图把她扶起来,“指挥官!白狐指挥官!医疗兵!医疗兵!”

她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臂,力气大得让那名士兵皱起了眉。

白狐睁开眼看了看来人,松开了手,昏了过去。

当政府军带着白狐撤向L0层时,叛军残余引爆了布置的炸药。

L7、L6、L5、L4、L3、L2......只有L1和L0幸存着。

整个设施都在颤抖,混凝土碎块从天花板上掉落,在地面上砸得粉碎。

士兵们抬着担架往外跑,跑过那些被炮火摧毁的闸门,跑过那些堆满尸体的走廊。

他们把她放在一辆装甲车上,司机一脚油门踩到底,冲出了L0层的闸门。

她被送往莫斯科的军方医院。

医生从她体内取出了三十颗子弹,缝合了二十七处伤口,输血两千毫升。

她的左臂需要重新接驳,手术持续了九个小时。

总统来看过她,他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躺在床上插满了管子和导线的白狐看了很久。

他对身边的秘书说,“通知各部门,这件事不会就这么过去。”

白狐在医院住了三周。她的身体在恢复,但她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空洞。

护士说她晚上从来不睡觉,只是睁着眼睛看天花板。问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回答。

有时候她会抬起手举在眼前,看着上面缝合的痕迹,手指动一动,握一握。

有人来看她,一些D6成员。

他们站在床边,说着一些安慰的话,说着“会好起来的”、“D6会重建的”、“那些叛徒会受到惩罚的”。

她听着,点头,或者摇头,或者什么都不做。

第四周的凌晨,她消失了。

监控显示她在凌晨两点十七分独自走出病房,穿着病号服,没有带任何东西。

她走进走廊,走进楼梯间,走出医院的后门,消失在莫斯科的夜色中。

护士早上查房的时候发现床是空的,被子叠得很整齐。

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没有人找到她。

总统的人找了,D6的人找了,连那些曾经想杀她的人在政府的压力下也帮着找了。

没有踪迹,没有线索,没有任何消息。

乌拉尔山脉的另一端,一个被遗忘的二战实验室。没有名字,只有一个代号。

小主,

“熔炉”。

苏德战争时它被废弃了,被封存了,被所有人遗忘了。

只有白狐记得它。因为这里是她成为白狐的地方。

她在这里失去了很多东西,疼痛、恐惧、犹豫、软弱。

她也在这里得到了一些东西力量、速度、耐力、不死的身体。

她在这里学会了怎么当一个兵器。现在,她要回来学怎么当一个更完美的兵器。

实验室重新运转了。

灯光亮了,设备启动了,空气过滤系统开始工作了,有人在重启这个沉睡的地下坟墓。

被尘封的机器发出了嗡鸣,被遗忘的管道流淌着液体,被关闭的屏幕亮起了光芒。

她推开锈蚀的铁门,走进走廊。

墙上的苏联时期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

【为了祖国】 【为了斯大林】 【为了共产主义】

这些口号曾经响亮,曾经让人热血沸腾。

但现在它们只是褪色的油漆,只是历史的灰尘。

她打开了备用的燃油发电机找到了实验室,手术灯的白光照着中央的操作台。

打开电源设备开始预热,屏幕上显示着她规划出的最新蓝图。

总统终究还是查到了这里,专车停在了实验室入口,大门洞开着。

曾经牢牢封锁的隔离门被破坏,扭曲着挂在门框上。

他走过了设备间,走过了那些被灰尘覆盖的机器。

他找到了实验室。门开着。里面很亮,手术灯的白光照着中央的操作台。

白狐坐在那里,背对着他。

她赤着上身,背部裸露的机械结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那些金属和管线镶嵌在血肉中,像一副被嵌进身体的铠甲。

她的皮肤上布满了新旧交叠的伤痕,缝合线还在,有些地方还在渗血。

她握着手术器械,正在对自己的胸腔进行操作。

那里被打开了一个口子,能看到内部的管线、液压装置和那颗依然在跳动的血肉心脏。

实验台旁边的屏幕上显示着改造蓝图。她没有麻醉。没有助手。只有她自己。

移除痛觉神经,强化骨骼,增加皮下装甲,替换受损器官。

每一项都是走错一步便不可逆且足以让人在过程中死亡的极端改造,没有任何备用方案。

她的手指在胸腔内拨动某根管线,身体因剧痛剧烈颤抖着。

如果她切错了某根管线,她会死。如果她接错了接口,她会瘫痪。如果她在操作过程中失去意识,没有人会来救她。

总统的声音在颤抖,“你在做什么?”

白狐没有回头“我在把自己变成武器。一台不会被背叛、不会被摧毁、不会感到疼痛的武器。”

总统向前走了几步想要靠近她,但她制止了他。

“总统先生,这里很危险,请回吧,手术还尚未完成。”

他看着她的背影,看着那些裸露的机械结构,看着那些正在被替换的器官。

“D6可以重建。”他说,“背叛者已经被追捕。那些参与叛变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你不需要这样对待自己,指挥官。”

白狐终于转过身,他能看到她剖开的胸腔中支持她转身的机械结构运转着。

“你知道他们是怎么占领D6的吗?他们用我教的东西,毁了我守了一辈子的东西。”

“他们用的是我设计的战术。他们走的是我规划的通道。他们用的是我布置的防线。”

“我错了。所以我不需要当人了。”

总统在“熔炉”停留了三天。他试图说服白狐放弃改造,但她的话越来越少,最后干脆不再回应。

他签署了D6的重建文件,放在她能看到的地方,她没有看。

他告诉她已经抓住了多少叛徒,她没有听。

他站在实验室门口,看着她在手术灯下继续那些操作,看了很久,转身离开。

他离开时,她从反应堆室出来,重新躺上了改造台,继续操作那些器械。

第一次见到白狐的时候......那时候他还年轻。

她穿着黑色的指挥官制服,站在D6的主控室里,身后是巨大的屏幕和跳动的数据。

她的眼睛里有光,有他不理解的东西。那时候他以为她是不可战胜的。

不是因为她有多强,是因为她信着。

她信D6应该存在,信那些人值得保护,信她的坚持有意义。

现在那些信的东西都没了。所以她也跟着没了。

总统上了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一声长长的低沉嗡鸣。

“熔炉”的核心反应堆点火了,整座实验室的设备都活了过来。

半年后。

火焰在反应堆的腔室里燃烧,发出蓝色的光,蒸汽推动着涡轮,产生电力。

白狐站在反应堆的观察窗前看着那团火焰。蓝色的光在她脸上跳动,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的新身体比从前更强。更强的骨骼,更强的护甲,更强的力量。她的心比从前更空。

因为那里本来住着一些人,一些事,一些回忆。现在它们都被埋在了D6的废墟下面。

不,不是废墟。D6重建了。在原来的位置上。

新的混凝土浇灌了,新的闸门安装了,新的士兵进驻了,一切都恢复了正常运转。

她当然会回到重建后的D6。但不是现在。

现在,她要去杀人。

那些背叛她的人,那些出卖D6的人,那些以为躲在某个角落里就能活下去的人。

她会一个一个找到他们。她会一个一个清除他们。

白狐将一块钯片塞进了胸口的小型反应堆,关上装甲板,看向了一旁的玻璃容器。

她从容器里拿出了一颗心脏,在实验室的灯光下缓缓将它捏得稀烂。

她推开“熔炉”的大门,走进乌拉尔山脉的风雪中。

雪落在她的脸上没有融化,因为她的皮肤是冷的,比雪还冷。

黑色的作战服在雪地里像一座墓碑。

她走进风雪,走向那些名字,走向那些地址,走向那些她将要终结的生命。

她的身后,“熔炉”的灯光一盏一盏地熄灭。反应堆转入待机模式,等待她回来。

等待下一次点火,等待下一次变成武器。

白狐。D6最高指挥官。国家级战略资产。一把不会生锈、不会卡壳、不会犹豫的枪。

枪不需要心。

枪只需要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