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狐没接话,两人就这样隔着几米的距离并排站着,看着那片漆黑深沉的海水。
货轮的汽笛声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低沉悠长。
他把酒瓶放在栏杆上,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敲出一根叼在嘴里。
火苗在夜色中亮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烟雾转眼便被海风扯成几缕细线。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侧过头。
“不介意吧?”
白狐轻轻摇了摇头,“不介意。请便。”
他点了点头,烟头的红光在夜色中明明灭灭。
“你是做什么的?这么晚一个人在这,也不像来旅游的。”
白狐沉默了一会儿,看着海面上那艘货轮远去,像一粒即将消失在黑暗里的尘。
“国家相关。高保密单位。具体不便告知。”
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挺好的。至少还能为国家做事。我们这些普通人能把自己照顾好就不错了。”
白狐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他抖了抖烟灰,“怎么样?还能怎么样?”
“每天上班,下班。房租越来越贵,工资就那么多。东西涨价了一轮又一轮也没见谁管。”
他笑了笑“我有个朋友前年去莫斯科了,说那边机会多。”
“我家里还有人在这边,不然我也去。或许我就该去,留在这儿什么都等不来。”
“上面说要发展远东说了多少年了,也就修了几条路建了几栋楼,然后呢?还是这样。”
“海还是海,风还是风,人还是那些人,唯一变的只有高升的物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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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烟蒂在栏杆上掐灭,随手扔到了观景台下。
“你呢?你们这些上面的人...觉得这个国家还有救吗?”
白狐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那些铁皮柜里的报告,那些反复修改的措辞,那些会议室里提出又被否决的方案。
那些东西和她面前这片寂静的海与这个年轻人之间隔着一道她无法衡量的距离。
她在那些地方待久了,有时候会忘记外面的人是怎么生活的。
那些数据、图表、报告把她保护得太好,让她以为一切都在可控范围内。
“我不能说它没救了,但我也不能说它一切都好。我看到的东西比你多一些。”
“每一次都有人说‘这次不一样了’,但过几年回头看,又觉得和上一次没什么两样。”
“承诺多,做到的少。我想这大概是最大的问题。”
她把目光从海上收回来,看向他。
“发展远东。这个是真的......至少在最开始的几年是。”
“有人相信能在这里建一座新城,有人把最好的年华扔进了这片冻土。”
“只是后来东西太多太复杂,承诺被稀释了。被时间和官僚主义一点点磨没了。”
“上面的人总说要团结,要相信未来,相信他们比我们聪明。”
“但说到底,我们这些底层的.....人民。才知道到底怎么样。”
“我说实话,我觉得现在这个国家...有点乱。感觉大家都在凑合活着,报喜不报忧。”
他点了点头,弯腰从脚边袋子里拿出新的一次性塑料杯倒了小半杯啤酒递给她。
“我说这些,你不会记下来吧?进行背景调查?盘问?像克格勃那样?”
白狐端着那个塑料杯,看着里面微微摇晃的琥珀色液体。
“不会。这是现状,不是叛国。”
“那就好。”他似乎松了一口气,“聊聊天挺轻松的。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你可以叫我白狐。代号。”
他笑了笑,“白狐?你们这些上面的人还有代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