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姐儿比平儿更狼狈些。晚膳未用就卸了钗环,歪在罗汉榻上把发髻都蹭乱了。眼看来不及梳妆,她匆匆往里间走,吩咐道:就说我歇着了。小事你处置,要事再唤我。
掀帘时她脚步一顿,背对着平儿低声道:把那些物件给他,只说先前忙忘了。算是谢他的丹药......话音未落便闪身入内,倒像在躲什么似的。
平儿望着晃动的帘子轻叹。凌小侯爷那般品貌,任谁见了不欢喜?可凤姐儿这份心思却不同往常。那夜听见她在梦中唤策哥儿的腔调,分明带着异样情愫。
自打船上那些旖旎声响夜夜入耳,凤姐儿梦呓愈发频繁,连带着平儿也做起荒唐梦来。偏生凌策又献上灵药,更搅得凤姐儿心绪不宁。这些日子主仆二人忙得脚不沾地,无非是躲着不见罢了。
今日人既上门,若大大方方相见反倒无妨。这般躲躲藏藏,岂非欲盖弥彰?平儿压下心头波澜,快步迎出院门。
小侯爷安好。她福了福身,这个时辰过来,可是有要紧事?
凌策含笑点头:寻二婶子商议些事情,想着她该用过晚膳了。
平儿引他入座奉茶,轻声道:奶奶近日劳累,方才歇下。不知小侯爷有何吩咐?
换作别家丫鬟断不敢这般问话,但平儿协理家务多年,早练就了当家本事。若说凤姐儿是掌舵人,她便是副手无疑。
凌策刚端起茶盏,闻言蹙眉:又不顾身子胡来?那丹药虽能补益元气,也经不住这般糟蹋。旧疾若再发作,岂非白费功夫?
小主,
平儿暗暗称是。可凤姐儿那执拗性子,谁劝得住呢?
她稍有些权势,便巴不得全天下人都知晓。
此番回应天府之事,本就存了显摆的心思,
这丧事前后奔忙的都快赶上飞毛腿了......
凌策虽听见里屋传来凤姐儿的呼吸声,知她醒着,
但关切之情却是真心实意,仍蹙眉道:
你同二婶子说,往后万不可如此!身子骨最要紧。
这段时日让她好生将养,若再像从前那般腰腿受罪,岂非自讨苦吃?
平儿欠身应道:
小侯爷说得是,奴婢回头就劝奶奶。不知小侯爷今日前来......
凌策搁下茶盏笑道:
烦请转告二婶子,明日老太太也要上山......
平儿诧异地睁大眼睛:
甄府的老太太不是......
她明儿一早就带着贾府女眷启程,毕竟盘桓多日,也该回去了。
甄家此次逗留确实不短,连贾珍的丧仪都过去好些天了。
虽说贾府男丁未归,但甄家女眷也不便久留。
待她们明日离去,贾母方能得闲,正好去温泉调养。
原本并未打算前往,否则凤姐儿早该安排妥当。
这些时日最操劳的倒非凤姐儿与尤氏,而是年迈的贾母!
尤其接下来还要接见各府命妇,若不养精蓄锐如何应付?
甄家若不走,贾母也不好先行离开。
平儿轻呼一声,行礼道:
多亏小侯爷提醒,险些误了大事!奴婢这就找鸳鸯姐姐......
凌策摆手笑道:
不必了,老太太就是让我捎个话,那边自有安排。
只需让二婶子调整时辰,辰时三刻再动身。老太太从东府出发,这边候着轿辇便是。
平儿忙不迭应下,吩咐丫鬟们往各处通报变更的行程。
待安排妥当,凌策才悠悠补了句:
对了,明日我也同去......
里屋的凤姐儿正贴着墙细听,
闻得凌策关切之语,心头泛起阵阵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