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语则走到主控台前,伸出双手,轻轻按在了冰冷、布满灰尘的控制面板上。
她闭上眼睛。
意识下沉,顺着双手与金属的接触点,渗入飞船的内部网络。
这是一个全新的体验。她的感知像水银一样,沿着能量管线、数据总线、控制系统蔓延开来。她能“看”到每一处损伤,每一条断裂的线路,每一个过载烧毁的元件。她能“感觉”到能源系统中那涓滴般即将枯竭的能量流,以及那些被连接上来的、老旧电池内部不稳定、随时可能熄灭的微弱火花。
然后,她开始“引导”。
不是修理——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工具。
而是“协调”和“激发”。
她体内那股融合了“源质”的力量,顺着她的意识延伸出去,像最精密的催化剂和最稳定的缓冲剂。它抚平老旧电池输出的剧烈波动,将它们微弱且不稳定的能量流,强行整合、梳理成一条相对平稳的溪流。它绕过那些彻底损毁的路径,在完好的线路中开辟出临时的、更低能耗的“通道”。它甚至直接作用于几个关键的、还未完全损坏的能量转换节点,用自身极微弱的能量“点燃”它们,让它们以超乎寻常的效率运转。
这不是魔法。
这是对能量和物质在微观层面的、精确到极致的理解和干涉。
是“源质”共鸣赋予她的、属于那个古老文明巅峰科技树的一小片枝叶。
代价是巨大的。
星语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脸色重新变得苍白。左臂皮肤下,那些隐没的金银纹路再次浮现,并且开始发烫。她能感觉到自己新生的力量在快速消耗,每一次“引导”和“激发”,都像是在燃烧她的生命本源。
但她不能停。
能源读数,在跌落到0.9%的瞬间,停止了下降。
然后,极其缓慢地,开始回升。
1.0%… 1.1%… 1.3%…
虽然缓慢,虽然依旧岌岌可危,但至少……不再下滑。
“能源……稳定了?”小林看着仪表盘,声音像梦呓。
“只是暂时的。”星语睁开眼睛,松开按在控制台上的手,身体晃了一下,被小林及时扶住。她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和虚弱,新生的力量被过度透支了。“这些电池撑不了多久,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
“去哪里?推进器只能勉强启动一台,出力不足百分之二十,我们根本飞不快,也飞不远!”小林急切地问。
星语走到舷窗前,看向外面漆黑的虚空,以及远处那片正在缓缓淡去的暗红色星云。她的感知延伸出去,捕捉着宇宙的背景辐射,恒星的方向,重力井的微妙梯度……以及,那个从极远处投射而来的、冰冷而锐利的“注视”。
追猎者的信号,又近了一些。
“不起飞。”星语转过身,眼神里闪过一丝决断,“我们‘飘’出去。”
“飘?”
“利用惯性,和重力梯度。”星语快速解释,“这片星云位于一个稀疏星团的引力边缘,有微弱的、但方向性明确的引力潮汐。如果我们关闭所有推进器,只保留最基本的姿态控制,利用飞船现有的残余速度,加上引力牵引,可以像一个滑翔机一样,慢慢‘飘’出这片区域。虽然慢,但几乎没有能量消耗,而且……很难被常规推进器的能量特征追踪到。”
“可是……飘到哪里去?飘多久?”小林问出了所有人的心声。
星语调出了星图——屏幕闪烁了几下才亮起,显示出周围几光年内的稀疏星点。她的手指在一个没有任何标记的黑暗区域点了点。
“这里。距离我们大约零点三光年,有一个微小的重力异常点。数据库里没有记载,但我的……‘感知’告诉我,那里可能有一个天然的、由星际尘埃和冰构成的‘掩体’,一个小型彗星云团或者碎片带。我们可以飘到那里,躲进去,然后……”她顿了顿,“然后尝试修复飞船,或者等待……别的机会。”
等待什么机会?她没有说。
但所有人都明白,那可能是等待能源彻底耗尽后的死亡,也可能是等待一个渺茫到几乎不存在的救援奇迹。
“需要多久才能‘飘’到那里?”小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