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拿出来。
只是隔着衣服按了一下。
像确认它还在。
他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不能再一个人走。
他缓缓起身。
膝盖发出轻微响声。他没在意。站直后,转身踱到屋脊另一侧。这里正对客栈后院,下方是杂物堆,一口破缸倒扣着,缸底裂纹像蛛网。
他盯着那道裂纹看了几息。
然后弯腰,从腰间解下水壶。拧开盖,把剩下的半壶水慢慢倒在地上。水流沿着砖缝蔓延,有一股钻进了缸底裂缝。
他在试风向。
也是在试自己能不能慢下来。
十年前他恨不得一夜杀到大巴山。
五年前他曾在雪地里追三天不睡。
三个月前他在栖云寺外听到“赤鳞堂”三字就想拔刀。
现在他不能那样。
他要把每一步走稳。
他把空壶挂回腰间,动作很轻。
接着,他从袖中抽出一支炭笔。不是写字用的,是药铺伙计画药材时用的那种粗笔。他蹲下,在烟囱侧面画了一个符号。
不是字。
不是图。
是一个刀柄末端的纹路。和他铜锁上的图案一致。
他画完,又用指甲在旁边刻了个小点。
这是标记。
留给可能路过的人看。
如果有人认得这个纹路,就会知道——断锋传人来了。
他抹掉手上的炭灰,站起身。
风吹过来,带起一片碎瓦。他没躲。
目光扫过街道尽头。
药铺关了门,灯笼熄了。
酒馆二楼窗户合上了。
驿站马厩还是少那匹黑马。
他记下了。
不是为了查谁。
是为了让自己记住:现在不是过去。
他不再是一个逃出来的孩子。
他是来找人的。
也是来带人走的。
他摸向包袱,取出干粮布包。解开绳子,挑出一块最硬的饼。咬一口,咀嚼七下才咽。牙齿硌到一点砂,他没吐,继续嚼。
咽下去后,喉管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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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喝水。
他知道这种痛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