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说着,外面又来了几辆马车。
是沈万金。
他从马车上下来,看见这么多灾民,也吃了一惊:“叶姑娘,这是……”
“北边逃荒来的。”叶凌薇简单说了情况。
沈万金沉吟片刻,转身对车夫道:“回城,把我仓库里那五百石米全拉来。再买一百床棉被,五十口锅。”
车夫应声去了。
叶凌薇怔住:“沈老板,这……”
“该做的。”沈万金摆手,“我在北边也有生意,知道今年蝗灾严重。本来就想捐些钱粮,正好碰上。”
他看了看那些灾民,叹道:“叶姑娘,您真是……让我不知说什么好。别人遇到这种事,躲还来不及。您倒好,全接下了。”
“总不能看着他们饿死。”叶凌薇轻声说。
“是啊。”沈万金深深看她一眼,“您和叶将军,真是一模一样。”
夜深了,灾民们都安顿下来。
叶凌薇在临时棚区走了一圈。孩子们已经睡了,妇人们在低声说话,老人们围坐在一起,脸上有了点血色。
一个年轻妇人抱着孩子走过来,怯生生道:“夫人,我……我会缝衣裳,会做饭。明天我能帮忙吗?不要工钱,只要孩子有口饭吃。”
“当然能。”叶凌薇摸摸孩子的脸,“孩子多大了?”
“三岁。”妇人眼圈红了,“他爹……死在了逃荒路上。要是没有您,我们娘俩怕是……”
“别想那些了。”叶凌薇温声道,“以后这里就是家。等灾情过去,要是想回家,我给你们路费。要是不想回,就在这儿住下,总能找到活计。”
妇人扑通跪下:“夫人大恩大德,我永生不忘!”
叶凌薇连忙扶起她。
回到安济园主屋,春儿已经累得趴在桌上睡着了。叶凌薇给她披了件衣裳,自己坐到灯下。
她拿出纸笔,开始写计划。
灾民安置、粮食供应、卫生防疫、工作安排……一条条,一件件,写得仔细。
写到最后,她停下笔。
一年前,她也在灯下写计划。那时写的是怎么报复,怎么设局,怎么让仇人生不如死。
现在写的,是怎么救人,怎么安顿,怎么让这些人活下去。
仇恨没有消失——父亲的案子还没翻,有些仇人还在逍遥。但仇恨不再是全部了。
她有了更重要的事要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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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叶凌薇去了官府。
接待她的是个姓王的主事,四十来岁,圆脸,说话客气但疏离。
“叶夫人,”王主事听完她的来意,为难道,“赈灾粮是有,但都有定额。您那儿的一百多人……不在计划内啊。”
“王主事,”叶凌薇平静道,“这些人也是东陵的子民。家乡遭灾,流离失所,官府不该管吗?”
“该管,该管。”王主事搓着手,“可是……这程序上……得层层上报,等批文下来,少说也得一个月。”
“一个月?”叶凌薇笑了,“王主事,这些人等不了一个月。三天没饭吃,就会出事。”
王主事额头冒汗:“那……那我也没办法啊。规矩就是规矩。”
叶凌薇看着他,忽然问:“王主事是庆元三年的进士?”
王主事一愣:“是……是啊。”
“当年科举的主考官,是我父亲叶寒山将军。”
王主事脸色变了。
叶凌薇继续道:“我父亲常跟我说,他做主考官那年,有个寒门学子,文章写得极好,但因为没钱打点,差点落榜。是他力排众议,点了那学子为同进士出身。后来那学子做了官,一直清廉。”
她看着王主事:“那学子,姓王,名文远。”
王主事——王文远,站了起来,脸色涨红。
“叶、叶姑娘怎么知道……”
“我父亲留下的笔记里有记载。”叶凌薇轻声道,“他说,那个王文远,是个有良心的官。将来若有事,可以找他。”
王文远沉默良久,长长一揖。
“下官……惭愧。”
他坐下,重新拿起笔:“叶夫人需要多少粮食?下官这就批条子。虽然不能全从官仓出,但我可以联系几个粮商,按平价卖给您。”
“多谢王主事。”
“该我谢您。”王文远认真道,“若不是您提醒,我差点忘了初心。做官,是为了百姓。若连百姓疾苦都不管,还做什么官?”
条子批好了。王文远还亲自写了封信,让叶凌薇带去粮行,能打九折。
出了官府,春儿小声说:“娘娘,您真厉害。怎么知道王主事是老爷的门生?”
“猜的。”叶凌薇微笑,“父亲做考官那年,提拔了不少寒门学子。我看了名单,有个王文远,籍贯、年龄都对得上。就想试试。”
小主,
“要是猜错了呢?”
“猜错了,再想别的办法。”叶凌薇望向远处,“但我觉得,父亲在天之灵,会帮我的。”
果然,有了王文远的条子,粮食顺利买到了。沈万金也送来了五百石米,够吃一阵子了。
安济园外搭起了更大的粥棚,不仅给灾民,也给附近穷苦人家。叶凌薇还请了大夫,给灾民看病,预防瘟疫。
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人来帮忙。
文华书院的学子们来了,他们帮忙登记造册,教孩子识字。
周老夫人带着贵夫人们来了,她们捐了衣物药材。
甚至街坊邻居也来了,有的送菜,有的送柴,有的帮忙做饭。
安济园前所未有地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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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中,灾民里出了件感人的事。
几个青壮男子找到叶凌薇,说要帮着干活,不要工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