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初的京城,天高云淡。
安济园的菜地里,白菜已经长得半尺高,绿油油一片。几个老人正在浇水,孩子们在学堂里念书,声音清脆整齐。
叶凌薇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切,手里握着一封刚收到的信。是林澈从北疆捎来的,信上说他已经选好了三处适合开医馆的地方,还联系了几个当地的药农。
“娘娘,”春儿端着一盘新摘的枣子走过来,“您站这儿半天了,想什么呢?”
叶凌薇接过枣子,咬了一口,很甜。
“我在想,”她慢慢说,“一年前的这个时候,我在做什么。”
一年前,正是她刚重生回来不久。那时满心都是仇恨,每天都在算计怎么报复二房,怎么收拾叶柔儿,怎么让那些害过她家的人付出代价。
现在呢?
现在她在建善堂,在开医馆,在教孩子识字,在帮老人安度晚年。
“一年前……”春儿想了想,“一年前您刚把二房赶出去,正忙着整顿府务呢。”
“是啊。”叶凌薇笑了,“那时觉得,报仇就是一切。现在想想,报仇重要,但报仇之后呢?人总要往前看。”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
一个婆子急匆匆跑进来:“大小姐!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好多人!”
叶凌薇眉头一皱:“什么人?”
“像……像是流民!”婆子喘着气,“得有上百人!说要见您!”
叶凌薇放下枣子,往外走。春儿连忙跟上。
安济园门口,果然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个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见叶凌薇出来,人群骚动起来。
“就是她!叶家大小姐!”
“夫人!求您行行好!给口饭吃吧!”
“我们是从北边逃荒来的,家乡闹了蝗灾,颗粒无收啊!”
人群往前涌,守门的几个汉子连忙拦住。场面有些混乱。
叶凌薇抬手,声音不大但清晰:“大家安静。”
人群渐渐静下来。
她看着这些灾民,心里发沉。前世她也经历过逃荒,知道那种饿着肚子走几百里路的滋味。
“春儿,”她转头,“让厨房立刻煮粥,有多少米煮多少。再去买些馒头,要热乎的。”
“是!”
她又看向人群:“老人家、妇人孩子先过来,排好队。青壮男子在后面。今日我这儿有粥有馒头,管饱。”
人群炸开了锅。
“真的管饱?”
“真的。”
“谢谢夫人!谢谢夫人!”
灾民们排队排了一里长。安济园的厨房忙得热火朝天,大锅煮了一锅又一锅粥。叶凌薇让人从城里又买了十几袋米,还买了咸菜。
粥香飘出来时,不少灾民已经开始抹眼泪。
第一个领到粥的是个老太太,她端着碗,手都在抖:“夫人……这、这粥真稠……”
“老人家慢慢喝,小心烫。”叶凌薇温声道,“不够还有。”
老太太喝了口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我三天没吃顿热乎的了……”
叶凌薇心里发酸。
粥发到一半时,出了点乱子。
几个青壮汉子插队,推倒了前面的老人。老人摔在地上,碗碎了,粥洒了一地。
“老不死的,磨蹭什么!”一个汉子骂道。
守门的汉子要上前,叶凌薇抬手止住。
她走到那几个汉子面前,目光平静:“谁推的?”
几个汉子被她看得有些发毛,但还梗着脖子:“怎、怎么了?我们都饿着呢!他们慢吞吞的,耽误时间!”
“我问,谁推的。”叶凌薇声音冷下来。
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站出来:“我推的!怎么了?你施粥就施粥,还这么多规矩!”
叶凌薇看着他,忽然笑了。
“春儿,”她转头,“记下这几个人的脸。从今天起,安济园不欢迎他们。现在,请他们离开。”
汉子们愣住了。
“你、你什么意思?”横肉汉子瞪眼,“我们也是灾民!你凭什么不给我们粥喝?”
“就凭你们不守规矩,不尊老幼。”叶凌薇一字一句,“我施粥,是给真正需要帮助的人,不是给仗着身强力壮欺负弱者的恶霸。安济园的规矩第一条——心怀善念。你们没有。”
她看向其他灾民:“大家说,该不该让他们走?”
人群沉默一瞬,然后爆发出声音:
“该!”
“他们刚才还抢了我孩子的馒头!”
“夫人做得对!”
横肉汉子脸涨得通红,还要闹,被守门的汉子架了出去。另外几个见状,灰溜溜地自己走了。
叶凌薇扶起地上的老人,让春儿重新盛了碗粥:“老人家,对不住,让您受惊了。”
老人老泪纵横:“夫人……您是个明白人……那些混账,就该这么治!”
发粥继续。
这次没人敢插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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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粥发完了。一百多个灾民,每个人都吃了顿饱饭。叶凌薇让人在安济园旁边的空地上搭了临时棚子,让妇孺老人先住下。青壮男子住在外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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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儿忙得脚不沾地,安排住处,分发被褥,还要记下每个人的情况。
“娘娘,”她抽空跑到叶凌薇身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这么多人,咱们的粮食撑不了几天。”
叶凌薇点头:“我知道。明天我去趟官府,看能不能申请些赈灾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