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初六,晨光熹微。
侯府花园里,老太君拄着拐杖缓缓走着,身旁的丫鬟小心搀扶。秋菊已谢,几株腊梅初绽,幽香在晨风中若隐若现。
“祖母,您怎么起这么早?”叶凌云从抄手游廊那头走来,手里捧着刚取来的热茶。
老太君接过茶盏,在亭中石凳坐下,目光缓缓扫过府中景致:“睡不着。这心里啊,装的东西太多,既欢喜,又感慨。”
叶凌云在祖母对面坐下,笑道:“姐姐得了‘巾帼英雄’的封号,京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昨日我去书院,同窗们都在议论,说咱们叶家出了位百年难遇的奇女子。”
“是啊,奇女子……”老太君轻啜一口茶,眼中泛起泪光,“凌云,你可知道,祖母这些日子夜里常梦见你父亲。”
叶凌云神色一肃:“父亲若在天有灵,定会为姐姐骄傲。”
“何止是骄傲。”老太君拭去眼角泪花,“你父亲生前常对我说,咱们叶家的风骨,不能只在战场上。要心怀百姓,要济世为民。他若看到凌薇今日所为,怕是比打胜仗还要高兴。”
一阵脚步声传来,叶凌薇披着淡青色斗篷走进花园。
“祖母,您在这儿呢。”她快步上前,接过丫鬟手中的披风为老太君仔细系好,“清晨露重,您当心着凉。”
老太君握住孙女的手,细细端详她:“凌薇,你这些日子瘦了。”
“没有的事。”叶凌薇笑着转了个圈,“您看,精神着呢。”
“精神也要顾着身子。”老太君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慈善司的事虽重要,但也不能不眠不休。听说你昨日审案到酉时?”
叶凌薇吐了吐舌头:“祖母消息真灵通。那个案子复杂,关系到三个女子被拐卖,不审清楚,我睡不着。”
“你呀,和你父亲一个脾气。”老太君又心疼又欣慰,“罢了,祖母说不过你。只是有一件——去北疆的事,准备得如何了?”
叶凌薇眼睛一亮:“都准备好了!春儿她们把药材、医书都装箱了,文华书院选的二十个学子也分了三批,前两批已经出发去北疆打前站了。等我把手头几个要紧案子结了,就出发。”
“林澈那边呢?地方选好了?”
“选好了。”叶凌薇从袖中取出一封信,“他昨日又来信了,说看中了北疆三县交界处的一个镇子,叫青石镇。那里地势好,周围有七个村落,方圆五十里没有医馆。他已经在镇上租好了宅子,前头做医馆,后院做药房和学生住处。”
老太君接过信看了看:“这个林澈,办事倒是周全。青石镇……离北疆大营多远?”
“六十里,不算远。”叶凌薇道,“他说那里离军营近些,军中有伤员要救治也方便。而且镇上有驻军,安全。”
老太君满意地点头:“看来他是真心实意为北疆百姓着想。凌薇,这样的人,你要好好珍惜。”
叶凌薇脸微红:“祖母……”
“好了,不说这个。”老太君笑着转移话题,“走,陪祖母去祠堂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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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家祠堂里,香烟袅袅。
老太君在叶寒山牌位前站定,缓缓跪下。叶凌薇和叶凌云也跟着跪下。
“寒山,娘来看你了。”老太君声音微颤,“你走的时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这两个孩子。现在,你可以安心了。”
她转过身,拉着叶凌薇的手:“你看,你的女儿长大了。她为父申冤,为百姓请命,得了皇上亲封‘巾帼英雄’。这不是她一个人的荣耀,是咱们叶家几代人积累的风骨,在她身上开出的花。”
又拉过叶凌云:“你的儿子也出息了。在书院里勤奋好学,同窗敬重,师长称赞。他明年就要参加乡试,定能光耀门楣。”
老太君说着,泪水滑落:“叶家没有倒。不仅没有倒,反而站得更直,走得更稳。你在天上看着,也该欣慰了。”
叶凌薇也泪眼婆娑:“父亲,女儿没有辜负您的教诲。您常说‘为官一任,造福一方’,女儿虽不是官,但会尽己所能,帮更多的人。”
叶凌云叩首:“父亲,儿子会好好读书,将来像您一样,做个清正廉明的好官,护一方百姓安宁。”
三人拜了三拜,起身。
老太君擦拭着叶寒山的牌位,动作轻柔:“寒山,娘对不起你。当年你被诬陷,娘没能护住你,也没能护住你媳妇,连累两个孩子吃了那么多苦……”
“祖母,那不是您的错。”叶凌薇扶住她,“当年那场阴谋,背后牵扯太大,连皇上都被蒙蔽了。您已经尽力了。”
“是啊,祖母。”叶凌云道,“现在咱们叶家已经平反,姐姐得了封号,那些害咱们的人也得了报应。父亲在天之灵,定会原谅的。”
老太君点头,平复情绪:“对,过去的事不提了。咱们要往前看。”
走出祠堂时,阳光正好洒满庭院。
几个小丫鬟正踮着脚擦拭“巾帼英雄”的匾额,见她们出来,忙行礼问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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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擦干净些。”老太君嘱咐道,“这可是皇上亲笔题的,要时时保持光亮。”
“是!”小丫鬟们脆声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