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暗中的观察

夜色如墨。

马车驶回镇国侯府时,已是亥时初刻。府门前两盏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昏黄的光晕映着朱红大门上锃亮的铜钉。

叶凌薇扶着老太君下车时,能感觉到老人手心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

“祖母,当心脚下。”她轻声说着,另一只手稳稳托住老太君的手臂。

老太君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疲惫:“薇儿啊……今日,委屈你了。”

“孙女不委屈。”叶凌薇扶着老太君往慈安堂走,廊下的风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该说的总要有人说。今日不说,明日他们便敢蹬鼻子上脸。”

老太君脚步顿了顿,侧过头看她。

月光下,少女的脸庞轮廓清晰,眉眼沉静得不像个十六岁的姑娘。那眼神里有种看透世事的通透,也有种寸土不让的决绝。

“你像你父亲。”老太君忽然说,“你父亲年轻时,也是这样……看着温和,骨子里却硬气。”

叶凌薇心头微动,垂下眼帘:“父亲若在,这些人不敢如此。”

“是啊……”老太君又是一声长叹,“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咱们侯府这些年……罢了,不提这些。你今日做得对,是该让他们知道,侯府还有人。”

说话间已到慈安堂门口。

福嬷嬷提着灯笼迎出来,见老太君神色疲惫,忙上前搀扶:“老夫人累了罢?热水已经备好了。”

老太君摆摆手:“我没事。云哥儿呢?”

“云少爷回来就说困了,老奴让秋月伺候着先歇下了。”福嬷嬷回道。

老太君点点头,又看向叶凌薇:“你也累了一天,早些歇着罢。”

“孙女伺候祖母歇下再走。”叶凌薇坚持道。

老太君看了她一眼,没再推辞。

等服侍老太君洗漱完毕,躺下歇息,叶凌薇才轻手轻脚退出内室。福嬷嬷送她到门口,压低声音道:“大小姐放心,老奴今夜在这儿守着。”

“有劳嬷嬷。”叶凌薇颔首,带着春儿和小菊往自己的院子走。

夜深人静,府中甬道上只余三人的脚步声。

“小姐,”春儿凑近些,声音压得极低,“您说……那些人会善罢甘休吗?”

叶凌薇脚步未停,唇角勾起一抹冷嘲:“你见过闻见肉味的狗,会轻易转身离开么?”

小菊撇撇嘴:“今日小姐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他们但凡要点脸面……”

“脸面?”叶凌薇轻笑一声,“脸面值几个钱?能换来真金白银,还是能换来权势地位?”

她太清楚这些所谓“亲戚”的嘴脸了。前世父亲蒙冤时,这些人躲得远远的,生怕被牵连;今生侯府稍稳,便急不可耐地凑上来,想分一杯羹。

“春儿,”叶凌薇忽然停下脚步,“明日一早,你去办几件事。”

“小姐吩咐。”

“第一,让门房留心,这几日哪些人来拜访过叶宏远,尤其是咱们今日在宴上见过的那几位。第二,打听打听叶宏远回京后都见了哪些人,去了哪些地方。第三……”她顿了顿,“查查叶文斌那个举人,是怎么中的。”

春儿眼睛一亮:“小姐怀疑……”

“不是怀疑。”叶凌薇淡淡道,“是确定。叶宏远一个五品知州,哪来的本事在京城这般张罗?背后必定有人。至于叶文斌……他若真有才学,今日席上不会那般怯懦。”

小菊插嘴道:“奴婢也瞧出来了!那叶文斌从头到尾不敢抬头看人,敬酒时手都在抖。哪像个有出息的举人老爷?”

“所以去查。”叶凌薇继续往前走,“查仔细些,银钱不够去账房支。记住,要悄悄查,别打草惊蛇。”

“奴婢明白。”春儿郑重应下。

说话间已到院门口。

叶凌薇正要推门,忽然动作一顿,侧耳听了听。

“小姐?”小菊疑惑。

“没事。”叶凌薇摇摇头,推门进去。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可她刚才分明听见……极轻微的衣袂摩擦声。

是林青?

她心头微动,面上却不动声色:“你们也累了一天,去歇着罢。我想独自坐会儿。”

春儿和小菊对视一眼,福身退下:“奴婢就在外间,小姐有事唤一声。”

等两人退出去,叶凌薇才走到窗前。

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枚铜钱。

她拿起铜钱,指尖摩挲着边缘——这是她和林青约定的暗号。铜钱正面朝上,代表“事成”;背面朝上,代表“有变”。

现在这枚铜钱,是正面朝上。

叶凌薇轻轻吐出一口气,紧绷了一夜的心弦终于松了几分。林澈那边……得手了。

她把铜钱收进袖中,却没有立刻歇下,而是在窗前坐下。

窗外月色正好。

她想起林澈信中所说的计划——子时行动,潜入桓烈私宅,盗取那批带有靖远侯私库标记的物件。那是扳倒桓烈、为父亲翻案的关键证据。

成功了。

可为何……心头那股不安仍未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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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凌薇指尖无意识地叩着窗棂。

太顺利了。

桓烈是何等人物?能在朝中经营多年,与钱御史勾结,贪墨军饷,陷害忠良,岂会轻易让人潜入私宅盗取证据?

除非……

她瞳孔微缩。

除非那是个陷阱。

“小姐?”外间传来春儿小心翼翼的声音,“您还不歇息吗?”

叶凌薇回过神:“就歇了。”

她起身吹熄蜡烛,和衣躺下,却睁着眼盯着帐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