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怒气冲冲离开听雪轩后,叶凌薇并未立刻行动,反而如同无事发生般,继续按部就班地处理府中事务,甚至对锦兰院的份例供应,也依旧维持着“按旧例”的标准,未曾刻意克扣,也未曾特殊关照。
这份沉得住气,反而让王氏心里更加没底,如同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
而暗地里,叶凌薇布下的网,已经悄无声息地撒开了。
春儿和小菊领了命,一个利用掌管对牌、调度物资的便利,暗中查访与二房、尤其是与王氏亲近的管事、婆子;另一个则利用年纪小、不惹人注意的优势,混迹于底层丫鬟仆役中,探听那些被掩盖在锦绣繁华下的龌龊事。
不过三五日功夫,一条条线索便如同溪流汇入江河,逐渐清晰起来。
这日傍晚,春儿和小菊先后回到听雪轩内室,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慨与激动。
“小姐,查到了!”春儿率先开口,声音压得低低的,“奴婢暗中查访了与二夫人走得近的几位管事,尤其是负责采买和修缮的。您猜怎么着?二夫人身边的周嬷嬷,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去年底突然在城南盘下了一个不小的杂货铺子,少说也得三四百两银子!可周嬷嬷男人早逝,她自个儿的月钱加上往年赏赐,根本凑不出这个数!”
叶凌薇眸光一冷:“可查到银钱来源?”
“奴婢旁敲侧击问过与周嬷嬷相熟的一个婆子,那婆子酒后失言,说漏了嘴,暗示是二夫人‘赏’的。说是赏,但时间点,正好对上府里去年修缮西边那几个旧院子,那笔账目上,人工材料费比往年高出了近五成!”春儿语气笃定。
“还有呢?”叶凌薇指尖轻轻敲击桌面。
小菊立刻接上,小脸上满是气愤:“小姐,奴婢打听到的事更气人!锦兰院里好些个粗使丫鬟婆子,月钱都被克扣过!二夫人身边的大丫鬟彩珠,动不动就打骂下人,前几个月还有个叫小莲的小丫鬟,因为不小心打碎了一个茶杯,被彩珠让人摁着打了十板子,当晚就发起高烧,没两天就被撵出府去了,听说……听说人回去没熬过去,没了!”
叶凌薇眉头骤然蹙紧:“竟有此事?为何无人上报?”
小菊忿忿道:“谁敢报啊?二夫人当家的时候,锦兰院就是铁板一块,告状的下场只会更惨。而且,二夫人惯会做表面功夫,对上有头有脸的管事嬷嬷还算客气,克扣打骂的都是些最没地位的粗使下人,死了病了,随便找个由头打发出去,谁会在意?”
“不止呢,”春儿补充道,“奴婢还查到,二夫人的娘家兄弟,王舅爷,前年做生意亏了一大笔,差点被债主逼得跳河。可没过两个月,他不但还清了债务,还在西市盘下了一个生意不错的酒楼!当时二爷正好经手了一笔公中的款项,说是用于疏通关系,数额……正好对得上王舅爷盘酒楼的钱!”
一条条,一桩桩,虽然有些细节还需最终核实,但拼凑在一起,已然勾勒出王氏贪婪刻薄、中饱私囊的清晰画像!她不仅纵容甚至指使心腹在公中账目上做手脚,瓜分利益,更是在自己院里作威作福,视下人性命如草芥!
叶凌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前世,她只知道二叔是主谋,却未曾深究王氏在其中扮演的角色。如今看来,这对夫妻,根本就是狼狈为奸,蛇鼠一窝!侯府的基业,就是被这些蛀虫一点点掏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