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恐怖的是,陈闻到了一股浓烈到极致的、熟悉的腥臊味,正是从眼前这个“林峰”身上散发出来的,比那晚在寝室闻到的还要浓重百倍,几乎实质化,钻进他的每一个毛孔。
“林峰”的嘴巴,就在那诡异的笑容里,一开一合,发出嘶哑、漏气般的声音,音节黏连模糊,却足够让人听清:
“你……看……我……像……人……吗?”
黄大仙讨封!
陈默脑子里“嗡”的一声,那张皱巴巴的纸条上的字迹仿佛带着血光在眼前炸开!冰冷的恐惧像无数细针,瞬间扎透了他的四肢百骸,血液倒流,呼吸停滞。
跑!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所有思考。他猛地向后转身,手电筒的光柱疯狂乱晃,在墙壁上切割出癫狂的光影。他跌跌撞撞地朝着来路冲去,脚步声在狭窄的走廊里被放大成惊惶的鼓点,敲打着他快要爆裂的耳膜。
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
但有一种感觉,如跗骨之蛆,黏在他的后背上。冰冷,滑腻,带着那股无法摆脱的腥臊,死死锁定了他。仿佛那个蜷缩在角落的东西,不需要移动,它的“注视”本身就已经跨越了空间,钉在了他的灵魂上。
走廊的弯曲度似乎比来时更大了,黑暗也更浓稠,手电光变得微弱,只能照亮脚下颠簸的一小片。来时几十米的路程,此刻漫长得像是没有尽头。他不敢回头,拼命迈动灌了铅般的双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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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前方出现了向上的楼梯口,门厅那点微弱的天光如同救赎。他用尽最后力气冲上台阶,锈蚀的铁门就在眼前。
“张涛!”他嘶声喊道,一把拉开铁门,冲进一楼楼梯拐角相对明亮些的空间。
张涛不在原地。
“张涛?!”陈默又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破败的楼道里回荡,没有回应。只有他自己的喘息声,粗重得吓人。
他心脏一沉,顾不上多想,沿着楼梯向上狂奔,冲出副楼那扇虚掩的木门。
下午的阳光刺眼地洒下来,让他一阵眩晕。他踉跄了几步,扶住旁边斑驳的墙壁,大口喘着气,冷汗已经湿透了全身。
老槐树还在荒地中央静静矗立,警戒线在风里飘荡。四周空旷,荒草萋萋,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动静。张涛不见了。
他去哪儿了?是被吓跑了?还是……
陈默不敢深想,强烈的恐惧和孤立无援的感觉淹没了他。他再次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吞噬光线的副楼入口,黑洞洞的,像一张 silent 的嘴。
必须离开这里!立刻!马上!
他几乎是连滚爬爬地穿过荒地,沿着破败的小路向外跑,直到重新踏上主校区平整的水泥路,看到远处行走的学生,听到隐约的谈笑声,那种被无形之物窥视的感觉才稍稍减弱,但并未消失,像一层冰冷的薄膜,依旧贴在他的皮肤上。
他没有回寝室。那个每天凌晨三点出现抓痕的地方,此刻比任何地方都可怕。他也不敢去人多的地方,生怕自己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引来不必要的注意和追问。
他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游荡,最后躲进了图书馆最偏僻、几乎无人问津的过期期刊阅览室。这里只有灰尘和纸张陈旧的气味,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缩在角落里,陈默的身体还在无法控制地微微发抖。地下室走廊里那张浮肿惨白的脸,那个巨大僵硬的笑容,那句嘶哑的“你看我像人吗”,如同最恐怖的梦魇,反复在他眼前闪现、耳边回响。
那不是林峰。至少,不是他认识的、活着的林峰。
那是什么东西?披着林峰的“皮”?还是林峰变成了……别的什么?
“黄大仙要讨封了……”纸条上的字句再次浮现。讨封……问“像人像神”……回答错了会怎样?民间故事里,好像会被报复,会倒霉,甚至……
会死。
王教授吊死在老槐树上,脚尖朝内。那是不应该出现的姿势。
林峰失踪了,可能已经变成了地下室里的那个“东西”。
那东西现在盯上他了。它问他了。
他没有回答。他逃了。
逃得掉吗?
那个“注视”的感觉还在。它会不会跟出来?它会不会今晚就出现在他的床头?像在林峰床上留下抓痕一样?
陈默猛地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他点开校园匿名论坛。白天那些刷屏的“你看见我的皮了吗”的帖子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仿佛从未出现过。论坛恢复了往常的样子,充斥着求购二手教材、吐槽食堂、寻找失物的普通内容。
但首页最上方,一个刚刚发布、热度却在诡异飙升的帖子,标题用加粗的红字标着:
《关于生物系王崇山教授意外身亡及近期不实谣言的严正声明与调查通报》
发帖人是“校务管理处”。
陈默点进去。通报写得冠冕堂皇,称王教授系因“个人原因”意外身亡,警方已排除他杀,具体细节不便透露。对于校园论坛出现的恶意刷屏贴和“黄大仙”等荒谬传言,校方表示强烈谴责,称这是“极个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突发事件散布封建迷信,制造恐慌”,已联系网警部门追查,并提醒广大师生不信谣、不传谣,专心学业,维护校园稳定。
冰冷的官方辞令,试图将一切血腥和诡异包裹、掩埋、消毒。
但陈默知道,那黑暗就在这光鲜的声明之下蠕动着。声明越严厉,越欲盖弥彰。
他退出论坛,下意识点开了手机相册。最新一张照片,是他今天下午进入老校区前,随手拍的实验楼远景,荒草、老槐树、阴沉的大楼一角。
他的目光凝固在照片角落,老槐树旁那片半人高的荒草丛中。
放大。
再放大。
照片像素一般,放大后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那草丛微微向一侧歪倒的轮廓,隐约组成了一个人形。一个蜷缩着的、面朝槐树方向的人形。不太可能是风吹的,那形状太具体。
而人形轮廓的前方,草丛的缝隙里,似乎露出了一点……灰蓝色的布料?
林峰失踪时,穿的牛仔裤就是灰蓝色。
陈默感到一阵窒息。他立刻翻到通讯录,找到张涛的号码拨过去。
漫长的等待音后,电话接通了。
“喂?默哥?”张涛的声音传来,背景有些嘈杂,好像在外面。
“张涛!你他妈跑哪儿去了?!”陈默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焦灼和恐惧,“我在副楼外面没找到你!”
小主,
“啊?我、我没去哪啊,”张涛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困惑,还带着点心虚,“你进去以后,我……我越想越怕,那地方太邪性了,我就……先回宿舍了。对不起啊默哥,我没等你……”
回宿舍了?
陈默稍微松了口气,但随即心又提了起来。张涛的语气……虽然符合他胆小的性格,但总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是一种过于顺畅的辩解?还是背景音里那一点点不自然的停顿?
“你没事吧?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陈默追问。
“没、没有啊,能有什么事?我就直接回来了。”张涛回答得很快,“默哥,你怎么样?在里面看到什么了?”
陈默沉默了。他该怎么说?说看到了变成怪物的林峰?说被“黄大仙”讨封了?张涛会信吗?电话里说得清吗?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能跟出来,能影响……张涛现在真的安全吗?他真的是“回宿舍”了吗?
“没什么,里面就是些破烂,灰尘很大。”陈默最终选择隐瞒,声音干涩,“我马上也回去。”
“哦,好……那我等你。”张涛说完,挂了电话。
陈默盯着暗下去的手机屏幕,又看了一眼图书馆窗外渐暗的天色。黄昏来临,光线正在被一点点抽走,建筑物的阴影拉长,如同匍匐的怪兽。
他必须回去。寝室里有他的东西,更重要的是,他需要确认张涛的情况,也需要拿点防身的东西。那把解剖刀太小了。
而且,如果那东西真的会跟来,会出现在林峰的床上……或许,寝室里会留下更多线索?关于林峰到底遭遇了什么,关于那“讨封”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不能一直躲着。
鼓起残存的勇气,陈默离开了图书馆,朝着宿舍楼走去。每一步都迈得沉重,仿佛走向一个已知的刑场。
回到宿舍楼时,天已经黑透了。楼道里的灯光白得刺眼,却驱不散陈默心头的阴霾。他走到寝室门口,深吸一口气,推开门。
寝室里亮着灯。张涛正坐在他自己的书桌前,对着电脑屏幕,似乎在玩游戏,戴着耳机,身体随着游戏节奏微微晃动。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取下一边耳机,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默哥,回来啦?”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太正常了。
“嗯。”陈默应了一声,目光迅速扫过整个房间。林峰的床铺依旧空着,床单上的抓痕在日光灯下清晰可见,新旧叠加,触目惊心。他的书桌,他锁上的抽屉……都和他离开时一样。
张涛的笑容似乎没什么异样,但陈默总觉得那笑容的弧度有点过于标准,眼神也有些飘忽,不太敢和他对视。
“你下午……真的直接回宿舍了?”陈默状似随意地问,走到自己桌前,放下背包。
“对啊,不然还能去哪?”张涛转回头,重新戴上耳机,语气轻松,“那鬼地方,谁爱待谁待去。哎默哥,你这一下午跑哪儿去了?打你电话也不接。”
陈默这才想起,在地下室时手机确实没信号,出来后又心神不宁,没看手机。“在图书馆,静了静。”他含糊道,从背包侧袋摸出那把解剖刀,悄悄塞进裤兜,又假装整理东西,从柜子深处摸出一把以前户外活动买的、未曾开刃的求生匕首,别在后腰,用衣服下摆盖住。
冰凉的金属触感稍微带来一点虚幻的安全感。
“对了,”张涛忽然又转过头,像是想起什么,“你下午去那破楼,到底看见啥了?我后来想想,还是觉得不对劲。”
陈默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能看见什么?就是些废弃的标本瓶,烂桌子椅子,灰尘多得能埋人。味道难闻死了。”
“哦……”张涛拖长了音调,眼睛眨了眨,“没看见……林峰?”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陈默抬眼,直视张涛:“没有。怎么,你希望我看见他?”
“哪有!”张涛连忙摆手,干笑两声,“我就是随便问问,随便问问。毕竟他最后去的就是那儿嘛。”
对话到此为止。张涛重新沉浸到游戏里,键盘鼠标声噼啪作响。陈默坐在自己椅子上,打开电脑,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他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张涛,观察着林峰的床铺,耳朵捕捉着寝室里每一点细微的声响。
时间在一种表面平静、内里紧绷的氛围中流逝。窗外夜色渐深,宿舍楼的喧闹也渐渐平息下来。
张涛玩到快十一点,打了个哈欠,关了电脑,洗漱上床。“睡了默哥,明天早课。”他嘟囔了一句,翻身面朝墙壁,不一会儿就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似乎是睡着了。
陈默却毫无睡意。他关掉大灯,只留下自己书桌上一盏光线调得很暗的台灯。他坐在椅子上,后背紧贴着墙壁,手放在桌面下,握着那把求生匕首的柄。眼睛死死盯着林峰的床铺,尤其是那些抓痕的位置。
今晚,它还会来吗?
如果来了,会是什么样子?还是只是增加抓痕?还是……会有更实质的东西出现?
小主,
那个在地下室问了问题的“林峰”,会出现在这里吗?
寂静。只有张涛轻微的鼾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模糊车声。
凌晨两点。
陈默的眼皮开始发沉,连日的惊恐和缺乏睡眠让他的精神极度疲惫,注意力难以集中。他用力掐了自己大腿一把,疼痛带来短暂的清醒。
两点半。
张涛的鼾声不知何时停了。寝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和血液流动的声音。
陈默的心脏又开始不规律地快速跳动起来。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02:58。
来了。
几乎是手机时间跳转到03:00的刹那——
吱……嘎……
那熟悉的、令人牙酸的布料撕裂声,准时从林峰的床铺方向传来。
陈默浑身一僵,睡意全无,肾上腺素疯狂分泌。他猛地转头看去。
台灯昏暗的光晕边缘,林峰那浅蓝色的床单上,靠近墙壁的位置,新的抓痕正在一道接一道地凭空出现!嗤啦……嗤啦……缓慢,却带着一种残忍的耐心。
和昨晚一样。
但今晚,有些不同。
那抓痕出现的速度,似乎比昨晚慢了一些。而且,在增加到第三道的时候,停顿了片刻。
然后,陈默听到了另一种声音。
极其轻微的、湿漉漉的摩擦声。像是有什么沾着黏液的东西,在粗糙的床单表面……滑动。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床单上,新出现的第三道抓痕末端,一点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缓缓渗了出来,在暗淡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是血?还是别的什么?
没等他想明白,那滑动的声音靠近了。
从床铺靠墙的阴影里,从那些新旧抓痕交织的恐怖区域,一个东西……缓缓“流”了出来。
那不是实体,至少不是完整的实体。更像是一团浓稠的、不断变幻形状的阴影,边缘模糊,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它顺着床单滑下,悄无声息地落在地面上,然后,开始朝着陈默床铺的方向……蠕动。
它经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湿漉漉的、散发着浓烈腥臊味的痕迹。
陈默全身的血液都凉了。他想要站起来,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像是被冻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团不可名状的阴影,一点一点,蠕动着,穿过寝室中间的空地,靠近他的床脚。
然后,它开始顺着床腿……向上爬。
湿滑粘腻的声音在寂静中放大,折磨着陈默的神经。那团阴影爬上床沿,覆盖了他叠好的被子边缘,继续向上,朝着枕头的位置,朝着他此刻坐着、但床铺所在的方向……
它最终停在了他的床头,紧贴着墙壁的位置。在那里,阴影微微隆起,变幻,依稀勾勒出一个……模糊的、低垂着头的轮廓。
陈默屏住呼吸,握着匕首的手心全是冷汗,指节发白。他能闻到那近在咫尺的、令人作呕的腥臭,混合着血液和腐烂皮毛的气味。
然后,那阴影隆起的“头部”位置,传来声音。不再是地下室里林峰那嘶哑漏气的语调,而是另一种声音,尖细,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缝里钻出来,带着诡异的回响,直接钻进他的脑子里:
“你……还没……回答我……”
“你看……我……像人……吗?”
问题,再次降临。
这一次,它直接来到了他的床头。
陈默的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咯咯作响。回答?怎么回答?说“像人”?可它这副样子,哪里像人?说“不像”?那会激怒它吗?民间故事里,回答“像神”会怎样?会成全它?还是会带来更可怕的后果?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那无形的压力,那冰冷的注视,几乎要将他的精神压垮。
就在他嘴唇翕动,即将被恐惧驱使着胡乱发出音节时——
“吵死了……”
对面床上,面朝墙壁似乎睡着的张涛,忽然含糊地嘟囔了一句,翻了个身。
他的动作很自然,像是被细微的声响打扰了睡眠。
但就是这一声嘟囔,那团盘踞在陈默床头的阴影,如同被惊动的烟雾,猛地收缩了一下,然后骤然消散!连同地上湿滑的痕迹,床单上的新鲜抓痕和血迹,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幻觉。
寝室里恢复了寂静。只有张涛翻身过后再次响起的、平稳的呼吸声。
陈默僵在原地,浑身冷汗淋漓,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他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开。他死死盯着自己空无一物的床头,又看向对面似乎毫无所觉的张涛。
是张涛无意中打断了吗?还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刚才那团阴影带来的恐惧是如此真实,那声音,那气味,那冰冷的压迫感……
他慢慢松开几乎要嵌进肉里的匕首柄,手指僵硬麻木。后怕如同潮水般涌上,将他淹没。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从椅子上滑坐下来,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剧烈地颤抖起来。
小主,
天,快亮吧。
这一夜剩下的时间,陈默再也不敢合眼。他就那样蜷缩在椅子与墙壁的夹角里,睁大眼睛,直到窗外天际泛起鱼肚白,晨曦艰难地穿透污浊的玻璃,给寝室里的一切蒙上一层灰蒙蒙的光。
随着光线增强,熟悉的宿舍楼苏醒的嘈杂声隐隐传来,陈默紧绷到极致的神经才稍微松弛了一点点,但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和恐惧并未散去。他看了一眼林峰的床铺——浅蓝色床单平整,除了昨晚之前留下的那些抓痕,没有任何新的破损或污渍,仿佛凌晨时分那团滴着粘液的阴影、那湿滑的爬行痕迹、那近在耳边的低语,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但他知道不是。
张涛还在睡着,打着轻微的呼噜。陈默动作僵硬地站起身,浑身骨头像是生了锈,每动一下都嘎吱作响。他轻手轻脚地洗漱,冰凉的水泼在脸上,带来些许清醒,却冲不散眼底的猩红和疲惫。
他必须做点什么。不能坐以待毙。那个“东西”已经找上门了,一次比一次逼近。张涛昨晚那句梦呓似的嘟囔暂时惊退了它,但下次呢?下下次呢?它显然不会罢休。
纸条,“黄大仙讨封”。问题的关键似乎在这里。但该怎么应对?他对此一无所知,那些民间传说支离破碎,真假难辨。
或许……应该从林峰和王教授入手?他们是直接接触者,林峰失踪,王教授以诡异的方式死去。他们之间有什么联系?他们都和生物系,和那个老校区的副楼,和那些标本有关。
陈默想起了昨天在副楼地下室,那个蜷缩在角落、发出质问的“林峰”。它似乎被困在那里,或者,那里是它的“巢穴”?而王教授死在老槐树下,槐树就在副楼旁边。
还有论坛上那些刷屏的“你看见我的皮了吗”……“皮”……
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了解这些诡异事件内部关联的途径。直接再去副楼太危险了。他想到了一个人——王崇山教授带的研究生。王教授突然死亡,他的学生或许知道些什么,关于王教授最近的研究,关于实验楼,甚至……关于林峰。林峰也是生物系的,虽然本科,但说不定有过接触。
陈默打开手机,在年级大群里小心地询问,有没有人认识王教授带的研究生。很快,有热心同学推给他一个名片,是王教授带的研二学生,叫李翰文。
他发送了好友申请,附言:“学长你好,我是林峰的同学,关于林峰失踪和王教授的事,想向您请教一些情况,非常担心,拜托了。”
申请发出去,石沉大海。直到下午,才被通过。
李翰文的头像是一片漆黑的星空,朋友圈三天可见,什么也没有。通过后,他发来一个简单的问号:“?”
陈默斟酌着字句,尽量不让自己的恐惧显得太异常:“学长你好,打扰了。我是林峰室友。林峰上周五失踪了,最后出现是在生物实验楼那边。我们都很担心。听说王教授……也出了意外。想请问您,最近王教授或者林峰,有没有什么比较异常的地方?或者,实验楼那边,特别是老校区副楼,是不是有什么……不太对劲的事情?”
消息发出去,聊天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很久,却一直没有消息发过来。
陈默的心提了起来。过了足足五六分钟,李翰文的回复才跳出来,只有一句话,没头没尾:
“别打听。离那栋楼远点。尤其天黑以后。”
这回复非但没让陈默安心,反而让他更加确信其中有事。他立刻追问:“为什么?学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林峰他是不是在那边遇到什么了?王教授的死……”
“我什么都不知道。”李翰文回复得很快,带着一种急于撇清的意味,“教授是意外。林峰失踪你应该报警。别再问我了。”
然后,无论陈默再发什么,那边都再无回应。
这条充满了警告和恐惧的回复,像一根刺,扎在了陈默心里。李翰文肯定知道些什么,但他不敢说,或者说,不能说。
“离那栋楼远点。尤其天黑以后。”——这反而像是一种反向确认,确认了那栋楼的危险。
难道真的要放弃?报警?可警察会相信这些吗?林峰失踪不足48小时(虽然现在已经过了),王教授被定为意外,论坛帖子被删,自己昨晚的经历更是无法取证……报警最大的可能,是被当成受惊过度学生的胡言乱语。
不行,不能放弃。至少,要再多了解一点“黄大仙讨封”到底意味着什么。民间传说靠不住,也许……能从一些地方志、民俗记录,甚至校史档案里找到蛛丝马迹?这所学校历史不短,老校区那边以前是不是发生过什么?
陈默想起了学校的档案馆,就在图书馆的顶层,平时很少有人去。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下午,他再次来到图书馆,径直上了顶楼。档案馆的门开着,里面很安静,只有一个戴着老花镜的管理员老师在慢悠悠地整理目录卡。空气中弥漫着旧纸张和油墨的味道。
小主,
陈默说明来意,想查阅一些关于老校区,特别是生物实验楼副楼那边早年情况的资料,最好是涉及本地民俗传说或者一些……不太寻常的事件记录。
老管理员从镜片上方打量了他几眼,眼神有些古怪,但没多问,指了指靠墙的一排铁皮柜子:“那边,校史杂录,地方风物志,还有一些早年的内部通讯,自己翻吧。不外借,只能在这里看。记得戴手套。”
陈默道了谢,戴上旁边框子里提供的白色棉布手套,走向那排柜子。柜子很旧,漆皮剥落,打开时发出沉闷的响声。里面堆满了各种装订册、文件夹,积着厚厚的灰。
他抽出一本泛黄的《校史纪要(1950-1980)》,又找到几本薄薄的、纸张脆硬的《本地民俗拾遗》、《东郊传闻录》,抱着它们来到阅览桌旁。
时间在泛黄纸页的翻动中无声流逝。大部分记录都枯燥乏味,是些建校历程、领导视察、科研成果之类。民俗拾遗里倒是有提到本地旧时“五大仙”(狐黄白柳灰)的信仰,关于“黄仙”(黄鼠狼)的部分,提到其“性狡,善幻,能迷人,喜人言,遇之问像,需慎答”,但也语焉不详,更像是搜集来的只言片语。
就在陈默快要放弃时,他翻到了一本没有封皮、线装散乱的册子,似乎是某种工作日志或私人笔记的合集,被归在了“杂录”里。纸张更劣,字迹潦草,用的是繁体,夹杂着一些简写和符号,阅读起来很吃力。
他耐着性子一页页看下去。记录的内容很杂,有关于老校区植被养护的,有关于实验动物管理的,还有一些看似无关的琐事。
翻到中间偏后部分,他的目光停住了。
那一页的纸张颜色明显更深,像是被水浸过又干了,边缘卷曲。上面的字迹也格外凌乱潦草,墨水洇开,仿佛书写者当时手在剧烈颤抖。记录日期模糊不清,只能勉强辨认出“七四”或“七九”年的字样。
内容断断续续:
“……又开始了……叫魂一样……晚上根本没法睡……”
“……后勤老赵说,仓库里的东西被动过……不是人……脚印不对……”
“……实验体编号047……缺损……找不到……妈的,难道真的……”
“……槐树……那棵槐树下面……不能挖……他们当年埋得太浅了……”
“……‘它’要出来了……讨封……这次轮到谁?……”
“……封不住了吗?香火断了……规矩没了……”
“……看见我的……我的……不,那不是我的!!”
最后一句字迹几乎撕裂了纸页,巨大的墨团污浊了后面的内容。
陈默的心脏狂跳起来。实验体?缺损?槐树下埋了东西?“它”要出来了?讨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