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显微窥秘 疾策两难

工科大明 天天喝中药 1756 字 11个月前

他描绘的前景让学员们感到震撼与茫然。看到水滴里的世界?那会是怎样的光景?尽管技术难度极大,对玻璃材质、研磨精度要求极高,但在陆仁的亲自督导和“关乎社稷”的隐晦暗示下,项目还是全力启动了。工坊内,很快响起了更加精细的打磨声和关于透镜曲率的激烈争论。

这一日,陆仁正在书房审阅显微镜的初期设计图,谢琦拿着一封书信走了进来,面色有些凝重。

“陆大哥,南京来信。是徐文谦。”她将信递给陆仁,“他在江南清丈田亩、推行新法,阻力比预想的更大。地方豪强阳奉阴违,士林清议亦多有非难,奏劾他‘操切从事,扰民滋事’的折子,恐怕已经递到御前了。”

陆仁展开信件,徐文谦的字迹依旧沉稳,但字里行间透露出深深的疲惫与压力。他详细叙述了如何在苏州、松江等地与盘根错节的地方势力周旋,如何应对那些引经据典、指责新法“与民争利”、“破坏祖制”的舆论攻击。信的末尾,他写道:“……仁兄在朝,树大招风,弟在地方,亦感寒刃悬颈。旧党之势,根深蒂固,恐非一朝一夕可撼动。陛下圣心虽坚,然若龙体……唉,瞻前顾后,唯恐有负所托。”

这声叹息,重重地砸在陆仁心上。徐文谦的担忧,何尝不是他的担忧?改革已进入深水区,触动的利益越来越大,反对的声音也越来越集中。弘治帝是他们最大的,也是几乎唯一的保护伞。一旦这把伞倾覆,狂风暴雨瞬间就会袭来。

就在这时,沈默和赵德柱联袂来访。两人脸上也看不到多少轻松神色。

“陆兄,”沈默开门见山,将一份银行内部的简报放在桌上,“南京、苏州分号吸纳的存款仍在快速增长,资金池愈发庞大。‘拓殖兴业贷’和‘工坊革新贷’发放顺利,但压力也巨大。朝中已有御史风闻,上疏质疑银行‘聚敛民财,风险莫测’,要求朝廷加强对银行运作的监管,甚至有人旧调重弹,说这是‘与民争利’,应限制其规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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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德柱补充道:“西山这边也不太平。新城建设耗资巨大,虽说有售地回款,但前期投入如流水般出去。水泥、钢材、玻璃各工坊虽全力运转,仍感吃力。更麻烦的是,礼部那边传来消息,说有几个老翰林联络了一批国子监学生,准备上书,抨击格物之学‘奇技淫巧,败坏人心’,要求陛下裁撤格物院,至少……要严格限制其规模,将重心回归经义正道。”

山雨欲来风满楼。陆仁沉默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所有的矛盾,似乎都在这个冬天开始发酵、涌动。经济的、政治的、意识形态的……而这一切的平衡,都系于养心殿里那位日渐憔悴的帝王一身。

他知道历史,知道在原本的轨迹中,弘治帝去世后,正德初年朝局经历了怎样的震荡,刘瑾等宦官是如何趁机上位,清流与权阉、旧党与新势力之间是如何激烈斗争的。如果那样的情况发生,他呕心沥血经营的这一切,格物院、新城、银行、东进大业……能保全多少?

“尽人事……”他再次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却感到前所未有的沉重。他之前所尽的“人事”,是建设,是创造;而现在,他需要尽的“人事”,却是在与既定的命运、与庞大的旧势力、与人性中对未知的恐惧进行一场胜算渺茫的博弈。

数日后,陆仁奉召入宫,汇报新城及格物院近况。

在乾清宫东暖阁,他再次见到了弘治帝。皇帝披着厚厚的貂裘,靠在暖榻上,面前依旧堆着不少奏章,脸色在宫灯下显得愈发苍白透明,偶尔用一方素白手帕掩口低咳,那压抑的声音让陆仁的心紧紧揪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