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铁岩皱眉。
“说不清。就像……回到一个曾经很了解,但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旧地。”
一小时后,医疗室的门打开。磐石和影梭走了出来。
两人看起来气色好了很多。磐石胸前的伤口已经愈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粉红色新肉痕迹,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影梭的左臂也恢复了正常,活动自如。他们换上了“真理之痕”提供的简单灰色连体服,质感柔软而坚韧。
“感觉怎么样?”铁岩问。
“伤势基本稳定了,力量恢复了三四成。”磐石握了握拳,“修复液很厉害,但好像……在身体里留下了一点‘标记’感?说不清。”
“我也有类似感觉。”影梭活动着手腕,“就像有看不见的丝线,若有若无地连着。”
这印证了铁岩的猜测——治疗不是免费的,很可能伴随着某种监控或后门。
这时,房间内的一个光屏亮起,银痕那没有五官的银色面具出现在屏幕上。
“看来各位恢复得不错。如果方便,请移步交流室。放心,那里没有监控,谈话内容仅限于在场者知晓——这是‘真理之痕’对潜在合作者最基本的诚意。”
交流室就在休息室隔壁,是一个更小、更私密的房间,只有一张圆桌和几把椅子。银痕已经等在那里,桌上摆放着几杯冒着热气的、散发清香的饮品。
四人坐下,银痕首先开口:“首先,再次欢迎各位来到‘伊甸-γ’。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在解答之前,请允许我表达我们的态度:我们并非你们的敌人。相反,我们与追捕你们的‘织网者’,处于天然的敌对立场。”
“为什么?”铁岩直截了当地问。
“因为理念。”银痕的声音依旧平和,“‘织网者’追求的是绝对、封闭、僵化的秩序,将一切‘异常’和‘变量’视为需要清除的病毒。而我们‘真理之痕’认为,逻辑网络本身并非完美无缺的终极真理,它存在漏洞,存在进化的可能,甚至存在……被超越的潜力。我们探寻禁忌知识,研究‘网’外的奥秘,就是为了理解这个宇宙更深层的真相,寻找可能的……‘出路’。”
他顿了顿,银色面具转向学者怀中的古籍:“比如,你们携带的这件‘古物’。在我们漫长的观测和记录中,类似的存在痕迹,被‘织网者’标记为最高威胁等级的‘元初变量’,是必须被格式化的‘系统错误’。但在我们看来,它是珍贵的‘样本’,是理解旧纪元、理解‘逻辑网络’形成之前或之外力量体系的钥匙。”
“所以,你们也想得到它?”学者的手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想,但方式不同。”银痕坦然承认,“‘织网者’会摧毁它。而我们,希望研究它,与它交流,理解它承载的信息和意志。当然,这需要持有者的自愿配合。我们不会强行夺取——那与‘织网者’的野蛮行径无异,也违背了我们探寻‘真理’的初衷。”
他的话听起来很合理,但铁岩并没有放松警惕。“你们在这里建立据点,研究这些‘胚胎’和‘猩红之须’,也是为了寻找‘出路’?”
“部分是。”银痕点头,“‘伊甸’系列世界,是我们发现的、位于逻辑网络‘夹层’或‘边缘’的特殊空间。这里的时间流速、物理法则与主网络不同,且天然存在一定程度的逻辑隔离,是进行某些……敏感实验的理想场所。‘猩红之须’是维持这些‘胚胎世界’基础生态平衡的清道夫系统,并非我们创造,但我们尝试理解和引导它们。”
“胚胎……是什么的胚胎?”学者追问。
银痕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斟酌措辞。
“‘世界’的胚胎。”他缓缓说道,“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可能性’的胚胎。你们可以将这里理解为一个巨大的‘培养皿’,某些古老的、我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机制,在这里尝试孕育着逻辑网络之外的新‘规则’雏形。那些黑色的‘卵’,就是不同‘可能性’的载体。而中央那个金色的‘巨茧’,则是这个‘伊甸-γ’区域的核心控制节点,也是所有‘可能性’汇聚、竞争的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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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解释信息量巨大,让铁岩小队一时难以消化。
“你们……在培育新的‘世界规则’?”影梭觉得难以置信。
“不,我们只是在观测和研究这个过程。”银痕纠正,“这个机制远比我们古老,甚至可能比‘织网者’更加古老。我们只是偶然发现了这里,并尝试利用这里的环境,进行我们自己的研究。比如,如何安全地引导‘猩红之须’,如何解析‘胚胎’中蕴含的规则碎片,以及……如何与像你们携带的‘古物’这样的‘外来变量’进行交互。”
他看向铁岩,银色面具反射着冷静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