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牧区了。”
老黑简短地说了一句,声音被风声切割得有些模糊。
砂石路也越来越窄,有时几乎被两侧茂密的草茎掩盖。
老黑不得不经常减速,仔细辨认着草坡上被车轮反复碾压形成的、若有若无的车辙印。
这些“路”纵横交错,如同草原的掌纹,只有熟悉的人才能分辨出哪条通往何方。
地势开始有了起伏,不再是绝对的平坦。
车子时而爬上一道缓坡,眼前豁然开朗,能望见更远处层层叠叠、颜色渐深的丘陵轮廓;时而又冲下一道斜坡,陷入一片被高大草甸包围的低洼地,视线瞬间被局限在周围几米之内。
草原的壮美,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展现在他们面前。
那种辽阔,是能吞噬一切嘈杂、让人心生敬畏的辽阔。
天空仿佛触手可及,又遥不可及。
云朵的影子在广袤的草场上缓慢移动,像是巨神留下的脚印。
偶尔能看到一两只鹰隼在高空盘旋,成为这无边画卷中唯一的动点。
然而,在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壮丽之下,一种潜藏的危险与孤独感,也如同草原底下的暗流,悄然滋生。
首先是方向的迷失感。
离开了公路和显着的地标,在这看似千篇一律的草海中,极易失去方向。
即使有GPS,但在这种地貌下,信号有时会飘忽,地图上的标记与眼前的实景常常对不上号。
每一道坡、每一片草甸,看起来都那么相似。
其次是环境的严苛。
阳光虽然明媚,但紫外线强烈,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吸走人体最后一丝水分。
风从未停歇,带着凉意,也卷起沙尘。王胖子很快就感到嘴唇干裂,不停地喝水。
小五他们的兴奋劲也被这无休止的颠簸和干燥消耗了不少,脸上开始露出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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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雅依旧沉默,但陈默注意到她不时用手按压自己的太阳穴,显然干燥和强光让她不太舒服。
还有那种无处不在的“注视感”。
草原并非死寂,远处有牛羊,空中有飞鸟,草丛里窸窣作响,不知是野兔还是田鼠。
但当你极目远眺,除了天地和偶尔的牲畜,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烟。
那种被巨大空间包围、却又与世隔绝的感觉,让人在感叹自然伟力的同时,也不由自主地生出一丝渺小与不安。
仿佛这片土地有自己的意志和秘密,而他们这些外来者,不过是偶然闯入的微不足道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