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临渊缓缓走近,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
这个距离既不显得冒犯,又能让她清晰地感受到他话语中的力量:
“它在赋予你活下去的目标和复仇的力量的同时,也在悄无声息地吞噬掉你感知其他一切美好事物的能力。”
“它会蒙蔽你的双眼,堵塞你的耳朵,麻木你的心。”
他微微停顿,目光掠过她缺乏血色的脸颊和那双过于沉静的眼眸:
“一颗被仇恨紧紧包裹、密不透风、如同铁桶一般的心,还能感受到春日阳光拂过脸颊的温暖吗?”
“还能闻到冬夜寒梅悄然绽放的冷香吗?”
“还能……体会到这纷扰世间,除了复仇之外,或许还存在着的,哪怕一丝一毫微不足道的、属于平凡生活的、值得人去留恋、去微笑的美好么?”
沈清辞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了,呼吸骤然一滞,胸口传来闷闷的痛感。
她下意识地想要反驳,想要用更坚硬的冰层、更锋利的言辞去抵御他这看似温和、实则如同手术刀般精准剖析她内心的叩问。
她想说复仇就是她存在的意义,想说那些温暖与美好于她早已是镜花水月。
但话到了嘴边,在喉咙里辗转了许久,却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
重生以来,她的世界的确只剩下黑白二色,唯一的色彩便是复仇的烈焰与仇人终将付出的鲜血。
阳光、花香、诗意、甚至仅仅是放松的休憩……这些词汇对她而言,遥远、模糊得如同上辈子偶然读过的话本子,虚幻而不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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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她骤然沉默、唇线紧抿、连纤长的睫毛都微微颤抖的模样,江临渊知道自己的话,像一颗石子,终于投入了她那潭死水般的心湖,激起了一圈涟漪。
他不再继续那个过于沉重、几乎要让人窒息的话题,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近乎引导和邀请的意味:
“至于为什么帮你……或许,只是觉得,你不该只看得见深渊的黑暗。”
“你应该有机会,看到一些……不一样的光亮。”
他微微侧首,线条优美的下颌线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看向窗外某个特定的方向,唇角似乎勾起了一抹极淡的、转瞬即逝的弧度,那弧度里带着点期待,也带着点他自己也未深究的、想要做点什么的冲动:
“我为你准备的生辰贺礼,或许……可以算是一个尝试,一个开始。”
“贺礼?”
沈清辞抬眼,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真实的意外。
她一直以为他今日是空手而来,或者,那份承诺本身,便是他口中所谓的“礼”。
“嗯。”
江临渊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里,此刻竟漾开了一丝难得的、近乎温和的、真实的笑意,驱散了几分他周身常带的疏离感:
“一份……需要你移步院中,亲自用眼睛去看,才能接收到的礼物。”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点实事求是的坦然:
“当然,也多亏了太后娘娘‘慷慨’提供了些人手和便利,否则这礼物,在这京城之内,规制限制之下,还真不太好如此顺利地准备妥当。”
他并未详说太后为何会帮忙,但沈清辞何等聪慧,立刻便联想到了鸡鸣寺地宫之事,心下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