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民点头:“是。慕容璟及其母伏诛,慕知节罢黜,三代不得入仕。沈清秋……流放滇南。”
提到“沈清秋”三字,沈渊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书房内炭火噼啪,映着他刚毅却已染风霜的脸。良久,他叹息一声,那叹息沉重如山:“不论她做过什么,终究……姓沈,身上流着我的血。滇南路远瘴深,她此去……怕是难有生还之日。”
沈怀民看着父亲,明白他心中矛盾。沈清秋勾结外敌,陷害嫡姐,毒害主母(未遂),桩桩件件皆可致死。父亲能大义灭亲,支持将其定罪,已是对家族、对律法最大的负责。但那份血脉牵连,那份为人父者最后的情谊,却难以彻底斩断。
“父亲的意思是……”沈怀民试探道。
“明日……她启程前,我想去见她一面。”沈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往日的沉稳决断,“并非宽恕,亦非挽回。只是……全了这一场父女缘分,做个了断。也算对得起她早逝的生母。”
沈怀民沉默片刻,点头:“儿子明白。此事儿子来安排,必会做得隐秘妥当,不落人口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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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玉阁·深夜
深夜,处理完诸多事务的沈清辞,在疲惫中沉入梦乡。
梦境如期而至,带着熟悉的窒息感。依旧是那场盛大而虚伪的婚礼,十里红妆,唢呐刺耳。她满怀天真憧憬,嫁入慕府,却一步步踏入深渊。夫君的冷漠与利用,庶妹的笑里藏刀,婆母的阴毒算计……最后,是那碗穿肠毒药带来的剧痛,视野被黑暗吞噬,生命在冰冷中流逝。
这一次,梦境没有在死亡的那一刻戛然而止。
画面诡异地延续。她(或者说,她飘散的意识)看到自己被草席卷裹,像垃圾一样被丢上板车,运往郊外乱葬岗。寒风凛冽,乌鸦嘶鸣,几个婆子草草将她扔进野狗刨开的浅坑,敷衍地铲上几锹土,便骂骂咧咧离开。
就在这死寂的荒野,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几道黑影如鬼魅般出现。
为首之人身形利落,即使蒙面,行动间也带着沈清辞熟悉的冷冽气息。他低头看了一眼土坑,声音紧绷低沉:“大帅,我们来晚了。”
大帅?这个称呼让沈清辞的意识猛然一震。
紧接着,一个她熟悉到灵魂深处、却又比今生任何时候都更冰冷澹漠的声音,在夜风中澹澹响起:
“收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