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信至心安,余波未了

三个字,没有任何情绪,平静得彷佛在处理最寻常的公务。可沈清辞却听出了那平静冰面下,足以冻结灵魂的寒意,以及一种……近乎虚无的死寂。

月光偶然破云,照亮了说话之人的侧影。玄色劲装,墨色大氅,身形孤直挺拔,眉眼是江临渊的模样,却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与疏离,比今生她所认识的那个温润或冷冽的他,更加遥远,更加……令人心悸。他的目光落在土坑中——那里,是她前世屈辱惨死的尸身。

“等明日慕家倒台后,”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澹无波,却字字如冰锥,凿在沈清辞(意识)的心上,“再寻个妥当地方,安葬了吧。”

说完,他不再看一眼,转身,墨氅在风中划出凌厉的弧度,身影瞬间被黑暗吞没。留下属下沉默地收敛那具冰冷的尸体。

“不——!” 梦中的沈清辞发出无声的呐喊,灵魂彷佛被撕裂。不是梦!这感觉太真实!那是前世的记忆!

原来……在她死后,在她被世界彻底抛弃、尸身野葬的至暗时刻,是他,江临渊,悄然到来。不为拯救(那时已无法拯救),只为给她最后的体面,甚至算准了仇家覆灭的时机,让她能“安心”入土。

为什么?前世他们明明……只有冰冷婚约和她的拒之千里啊!他为何要这么做?那句毫无波澜的“收敛了吧”,背后隐藏着怎样的惊涛骇浪?

梦境在此剧烈动荡,更多的碎片似乎要汹涌而出——模糊的身影在灵堂前的对话,提及“代价”、“逆天”、“油尽灯枯”……还有江南老槐树下,那最终归于沉寂的孤独身影……

“唔!” 沈清辞猛地从床上惊醒,冷汗涔涔,心脏狂跳如擂鼓,脸上冰凉一片,尽是泪水。她急促喘息,环顾四周,暖玉阁安宁依旧,只有炭火细微的噼啪声。

不是梦。那是深埋在她灵魂深处、属于前世的真实!

她颤抖着手,摸向枕边那个紫檀木匣,紧紧抱在怀里,仿佛能从中汲取力量,平息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震撼、心痛与滔天疑问。

前世,他冷眼为她收尸,静待仇敌倾覆。

今生,他呕心为她铺路,白发为她筹谋。

两世画面轰然对撞,那个白发如雪、病弱却眼神执着的男人,身影从未如此刻般清晰而沉重地烙印在她心底,带着两世她都未曾完全读懂、却厚重如山的守护与……或许更深的、她不敢触碰的情感。

泪水无声滚落。窗外,夜色深沉,雪光映窗。长夜未尽,而沈清辞的世界,已因这惊心动魄的梦境碎片,彻底颠覆。她知道,有些答案,她必须追寻;有些深情,她不能再辜负。

她抱紧木匣,望向江南的方向,眼神在泪光中逐渐变得无比坚定。无论前路如何,无论真相多么惊人,这一次,换她来走向他,守护他,穷尽此生,不再让那孤独的身影,独自承担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