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周果然又来了。不是一次,是很多次。每年秋天,他都会来,住几天,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看那些名字,看那些孩子,看天边的云。他从来不说自己信不信,只是每年都会在树上刻一个新的名字。第一年是“老周”,第二年是“周平安”——那是他儿子的名字,第三年是“周小禾”——那是他孙女的名字。
“阿远,”第三年他来的时候说,“小禾今年五岁了。她问我,爷爷每年都去那个地方,那个地方有什么?我说,有光。她问,光是什么?我说,你长大了就知道了。”
阿远笑了。“她会知道的。”
老周点点头。“会。”
又过了很多年。老周老了,走不动了。那年秋天他没有来。阿远站在门口,等了很久,没有等到他。
冬天的时候,一封信寄到了心渊之家。信是一个叫周小禾的女孩写的。“阿远叔叔,我叫周小禾。爷爷走了。走的时候,让我一定要来看看您。来看看那棵树。他说,他的名字在那里。”
阿远的眼泪流了下来。他把那封信放在梧桐树下,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
春天的时候,周小禾来了。二十出头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然后走进去。阿远在树下等她。
“你是周小禾?”
她点点头。“我是。”
阿远指着树上那些名字。“你爷爷的名字在这里。第一年是‘老周’,第二年是‘周平安’,第三年是‘周小禾’。”
周小禾看着那三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按着胸口。“阿远叔叔,我这里,有一点点暖。以前没有过。”
阿远笑了。“那就是光。你爷爷感觉到了。你也感觉到了。”
周小禾在心渊之家住了三天。三天里,她每天都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看那些名字,看那些孩子,看天边的云。她学会了讲故事,学会了握那些需要光的人的手。走的那天,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阿远叔叔,我会再来的。”
阿远点点头。“好。等你。”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人越来越多,树上的名字也越来越多。那些名字,有从很远地方来的,也有从很近地方来的;有学者,有油漆工,有孩子,有老人;有信了一辈子的人,也有不信了一辈子、最后却在这里感觉到一点点暖的人。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是一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