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远八十岁那年,心渊之家迎来了一个特殊的秋天。
那年的梧桐树格外茂盛,金黄的叶子落得比往年都晚。树上的名字已经多到数不清了,从底部到高处,一圈一圈,密密麻麻。最下面的那些,需要搭起很高的架子才能看清。但每年都有人爬上去,一笔一划地重新描一遍。今年爬上去的是阿远的孙子,一个叫小桐的年轻人。
小桐从梯子上下来,手里还拿着刻刀。“爷爷,都描好了。韩墨太奶奶的名字,我描了三遍。”
阿远坐在树下的藤椅上,点了点头。“好。”
小桐在他身边坐下,仰头看着那些名字。“爷爷,您说,这些名字里,最早的那个,活了八百多年了。她是什么样的人呢?”
阿远想了想。“一个很普通的人。心里有光,就把光传给了她儿子。她儿子又把光传给了很多人。一代一代,传到了现在。”
小桐低下头。“爷爷,我心里也有光吗?”
阿远看着他。“你感觉到了吗?”
小桐按着胸口。“感觉到了。暖暖的。”
阿远笑了。“那就是光。”
那天下午,心渊之家来了一个人。一个很老的老人,头发全白,满脸皱纹,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她的眼睛已经很浑浊了,但浑浊深处,似乎还有一点淡淡的光。小桐在门口遇见她。
“您好。您找谁?”
老人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然后,她颤颤巍巍地开口:“我叫周小禾。很多年前,我来过这里。”
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周小禾?那个油漆工老周的孙女?那个每年秋天都来、在树上刻下爷爷名字和自己名字的周小禾?她回来了。
“您……您就是周小禾奶奶?”
老人点点头。“是我。我回来了。”
小桐的眼泪涌了上来。他扶住老人,慢慢走进院子。阿远坐在树下,看到那个老人,愣住了。然后,他笑了。
“小禾,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