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人铺了很多天。从门口铺到山脚下,从山脚下铺到山腰,从山腰铺到山顶。石头用完了,他去河边捡。捡完了,又去山里挖。一块一块,嵌进土里,敲平,压实。路越来越长,石头越来越多。
有一天,小南问他:“你铺这么远,要去哪里?”
中年人停下来,看着远方。“不知道。能铺多远,就铺多远。路通了,来的人就多了。”
小南点点头。“你铺吧。我帮你。”
小南开始帮中年人铺路。搬石头,挖土,敲平,压实。他的手上也磨出了茧子,腰也酸了,背也疼了。但他没有停。孩子们也来帮忙,搬小石头,踩实泥土。老人们也来帮忙,指点方向,端水送饭。一条路,铺了整整一年。
冬天来的时候,路铺到了山那边。站在山顶回头望,青石板路弯弯曲曲,像一条河,从心渊之家流出来,流向远方。中年人站在山顶,看着那条路,看了很久。
“铺完了。”他说。
小南站在他旁边。“谢谢你。”
中年人摇摇头。“不用谢。路是给大家走的。光也是。”
那天晚上,中年人在树下刻下了自己的名字。“阿路”。和那些八百多年的名字在一起。旁边刻了一行小字——“我铺了这条路。从门口到山那边。来的人,不会摔跤了。”
阿路走了。他走的时候,没有回头。小南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那条青石板路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银色的河。
又过了很多年。心渊之家的那条路,越来越长了。阿路铺了第一段,后来的人又铺了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一年又一年,路从山这边铺到山那边,从山那边铺到更远的地方。没有人记得每一段是谁铺的,但路在。路在,来的人就不会迷路。
有一年春天,心渊之家来了一个老人。很老了,头发全白,背驼得厉害,走路需要人扶。他站在路口,看着那条青石板路,看了很久,然后蹲下来,摸着那些石头。
小南走过去。“您好。您从哪里来?”
老人抬起头,眼睛浑浊,但浑浊深处有一点光。“我从山那边来。我来找一块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