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夜,上屋的杨老爹走了。她蹲在灵堂外,听着里头哭声,手背被火纸烫了个泡也没觉出疼。回到医疗点的路上,她第一次怀疑自己是不是跑慢了。
第三夜,她也倒了。39.4度,脑袋像灌了铝。
李卫国端来一碗姜汤,汤面漂着两片老姜,一撮红糖。他蹲在他跟前,把碗沿往她嘴边送。
“喝一口,再骂我也不迟。”
她别过脸,嗓子哑得只剩气音,“放桌上,别把病传给你。”
李卫国没有走,把汤碗搁在炭盆边,自己坐在门槛上,背对着她,像堵屏风立在那儿。
那一夜风很大,吹得窗纸呼啦啦地响。她迷迷糊糊醒来,看见他仍坐在那儿,肩背上落了一层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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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麻麻亮时,她退烧了,推门出去,雪停了,炭盆里的灰却仍是热的。
第二天一早,他又亲手熬制了热气腾腾的姜汤,那姜汤散发着浓郁的香气,仿佛带着他对刘夏英深深的关怀。
他小心翼翼地端着姜汤,迈着轻轻的步伐,生怕惊扰了沉睡的村子,也生怕洒出一滴姜汤。
当他轻轻推开刘夏英所在的临时医疗点的房门,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他看到刘夏英疲惫却仍专注于照顾患者的身影,心中不禁一阵刺痛。
她的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写满了疲惫,但眼神却依然坚定地注视着患者。
李卫国轻声说道:“夏英,喝点姜汤吧,暖暖身子。”他的声音很轻,却饱含着无尽的关怀。
然而,刘夏英却头也不回,只是冷淡地回了一句:“搁那儿吧,我这身衣裳都是病味儿,别传染。”
她并非故意冷漠,而是深知流感的传染性极强,她害怕自己身上携带的病菌会传染给李卫国,她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染上疾病,这份看似冷淡的背后,实则是她对李卫国深深的关心。
流感终于在刘夏英和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得到了控制,村子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阳光重新洒在洋田大队的每一寸土地上,鸟儿欢快地歌唱,孩子们在田野间嬉笑玩耍。
有人起哄,“李老师,你这是图啥?”
他笑笑,“她在那儿,我就让那儿亮堂些。”
刘夏英听见了,没应声,只把药箱背带往肩上提了提。那天傍晚,她路过学校操场,看见李卫国领着学生把一堆枯枝拢成小火塘,火星子噼啪飞起来。孩子们拍着手喊:“英子小妈妈,快来烤火!”
她愣在原地,眼里突然起了雾。那声“小妈妈”像一把钝刀,慢慢割着她藏在棉袄下的旧伤口。第一次是启轩周岁时这样叫她的,可她还是走过去,蹲下来替一个女娃系好围巾。
火光映在她脸上,映出她眼角一道没来得及擦干的亮痕。
夜深了,李卫国把最后一块炭埋进灰里,起身回家。刘夏英叫住他,递过去一只用旧纱布包的小包。
里头是一枚崭新的体温计。“学校孩子多,早晚量一量。”她说。
李卫国没推辞,接过来揣进贴胸口袋,扣子扣得严严实实。
他们并肩走了一段,月光在雪上撒了一层碎银。到岔路口,刘夏英停下,低头踢了踢雪:“再等等我,我心里……还有块冰没化开。”
李卫国没问冰是什么,只把围巾往她脖子上又绕了一圈,“我不催,我就在这儿。等冰化了,你要是愿意,就朝我走一步。剩下的路,我跑。”
风掠过树梢,簌簌落下一些细雪。刘夏英抬头,看见他帽檐下的眼睛,黑而亮,像夜里唯一没熄的星。
那一刻,她忽然想起年前,葛溪河底那条被她亲手按进淤泥的木船。也许有些船,本来就注定要沉下去,好让人学会离岸,再学会靠岸。
她轻轻“嗯”了一声。雪地上,两个人的脚印一长一短,并排向着村子深处延伸。远处,第一声鸡啼划破寒夜,天快要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