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斜斜掠过办公桌，在那份刚签下的大额订单上淌成一道金河。张芳芳手指抚过林先生的签名，钢笔字迹里藏着墨香，像藏着一整个春天的暖意。

这几张薄纸在她掌心沉甸甸的，比当年在财政局签下的任何一份审批单都要灼手——那是她辞职下海后，公司接到的第一笔超百万订单。

“芳姐，这单拿下，咱们就能在开发区租新厂房了！”刚入职的小姑娘举着计算器蹦起来，屏幕上跳动的数字映得她眼睛发亮。

老员工们也围过来，策划部的老王掏出皱巴巴的烟盒，“我就说上次去上海参展没白跑，你在酒桌上跟林总拼的那三杯白酒，值了！”

张芳芳被他们说得笑起来，正要开口，桌上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像根细针猝不及防刺破了满室欢腾。

来电显示是生产厂里打来的。张芳芳接起电话的瞬间，听见那边传来哐当一声，像是谁撞翻了工具桶。“张老板，完了！”

厂长的声音劈了叉，混着车间的嘈杂，“三台注塑机趴窝了，维修的老陈说核心部件磨没了，本地找不着配件！还有那批ABS原料，供应商厂子昨晚着火了，货全烧了——这订单，怕是要黄啊！”

最后三个字像块冰锥，狠狠扎进张芳芳后心。她握着听筒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抵在桌面木纹里，留下几道白痕。

办公室里的喧闹声戛然而止，老王举着烟的手僵在半空，小姑娘计算器上的数字还在跳，却没人再看一眼。

张芳芳盯着窗外，开发区的塔吊正在转，转得慢悠悠的，像在嘲笑她刚才的欢喜太天真。

“您别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却强迫着稳住，“配件能不能从广州调？我认识那边的供应商，让他们发加急。原料……原料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她转身时撞翻了椅腿，金属摩擦声在寂静里格外刺耳。“生产出问题了，”她对众人说，声音比预想中平静，“设备坏了，原料也没了。但这单不能黄，咱们现在就去厂里。”

车开得飞快，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子，发出突突的响。张芳芳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办公楼，突然想起三年前辞职后那天，

柳加林开着一辆旧吉普车送她去注册公司。那时车斗里装着两沓文件，现在后备箱里，是她连夜修改的生产预案。

“芳姐，要不先跟林总透个气？”司机小陈忍不住问，“延期总比违约强。”

张芳芳摇摇头，手指在膝盖上掐出红印——她太清楚，在商场上，“延期”两个字一旦说出口，就像给公司的信誉戳了个窟窿。